她,還是沒有跳得圓滿。
慕湮的這首曲,雖出了岔子,得笛音相助,終究是圓滿的。
她呢?
她真的不該去逞強,不該去拚三十五個輪旋。
可,為什麼,突然間,她想跳出一分圓滿呢?
身子沒有如預期觸到地麵,卻隨即墜入一溫暖的懷抱。
很溫暖,很溫暖。
夕顏的小腹,陡然洇出一絲疼痛,這種痛,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她的手下意識地捂住那裏,眼前因輪旋導致的目眩倒稍稍好轉,這一好轉,她方看清,扶住她的這個溫暖懷抱,竟來自軒轅聿。
這一刻,她的臉上,並沒有一般後宮女子在此刻該有的受寵若驚、羞怯婉拒、甚至欲語還休的嬌媚。
因為,軒轅聿對她的意義,隻是一個帝王,而她,是他眾多嬪妃中的一個。
她不過需要倚賴他,繼續維係王府的一切。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更知道,慕湮剛剛撫琴的失常,是與軒轅聿有關。
所以,哪怕,她是他名義的後妃,她也不願意,在慕湮的麵前,安然於他的懷中。
她微微縮了一下身子,舞者的柔韌,讓她輕易地從軒轅聿臂彎裏退了下去,略鬆了一口氣,她方要躬身行禮緩去這份尷尬時,足尖一個騰空,人已被軒轅聿打橫抱起。
他的手心很燙,即便隔著不算薄的禮衣,她仍能覺到那種灼熱,一分一分地沁進肌膚中。
軒轅聿抱著她,朝百裏南歉意一笑,道:
“醉妃大病初愈,勉強起舞,讓阿南見笑了。”
百裏南淡淡一笑:
“適才醉妃之舞確實精妙絕倫,朕甚開眼界。”
“失陪一下。”
軒轅聿抱緊她,徑直往屏風後的雅閣步去。
他走得那麼急,急到連一個眼神都吝嗇再給予其他人。
這當中,也包括慕湮,她懷抱著白玉琵琶,有一根琴弦,上麵滲著幾顆血珠,盈盈欲墜地掛在弦上。
在笛聲相和時,這根弦就斷了,也惟有她的琴技,能在斷弦的情況下,依舊把這首曲子彈完。
但,那笛聲,化去她琴音裏的鬱氣,惟獨化不去,她心底的鬱結。
是的,鬱結。
當夕顏跳起那支舞時,她一點都不開心。
縱然,以前,她們常常琴舞相和,也一直都那麼開心。
可,今天確是不同的。
因為,她清晰地看到,軒轅聿的眸光,深深地凝注於舞至一團白光的夕顏,那樣的夕顏,第一次,讓她覺到嫉妒。
她不相信,一見鍾情,所以,她不願意相信,上元夜的信口承諾。
隻是,當她再次見到他,她才發現,到底還是她錯了。
心,很酸。
這首《鳳徊心》的曲子,原來,從她開始譜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的感情一如曲中所傾訴的那樣。
徊的,不過是悲涼之心。
指尖,很疼。
隨著軒轅聿抱起夕顏,消逝於屏風後,她的心,一並的疼起來。
這份疼,讓她連百裏南緩緩行至身旁,都沒有察覺。
直到,他帶著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才回過神來。
“曲很好,可,你的心境,並不適合再彈。”
他也看穿她了吧。
是啊,那麼直白地將感情蘊於曲中,略通音律的人,都聽得出,更何況,是他呢?
一曲笛音,能化去她漸入心魔的弦音,他的音律造詣遠遠高於她之上,又怎會聽不出呢。
她收回一直按著斷弦的手指,甫要啟唇時,她聽到,屏風後的雅閣傳來沒有抑製住的一聲女子嚶嚀之聲,還有男子,略重的喘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