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淡淡應了一聲,兀自躺入錦被。
一旁有宮人伺候她複躺好,殿內的那些血也早有太監清洗幹淨,另在銀碳爐內攏了蘇合香,這些香味徹底把血腥的濃重一並去了,正是適合安睡的。
她沒有去望向他,隻閉起眼睛。
聽到,有宮人退出殿去的聲音,她其實很想問一下離秋怎樣了。可,既然,她沒有了這段記憶,怎麼唐突地去問一名竟在這分記憶裏存在的宮女呢?
待到明日,再尋機會問吧。
擁著錦被,她仿佛,又陷入一個夢境,彼時被皇後扇醒之前,她也做了一個夢,在那個夢中,他還向以前那樣抱著她,告訴她,他不會走了。
現在,她用自己的雙臂反抱住自己,這樣的感覺,就好象又回到了那個夢境裏。
然,隻有她知道,有些事,再如何,都是一種自欺欺人罷了。
軒轅聿凝了她一眼,轉身,與張仲同步出殿外。
“皇上,娘娘的額上的傷雖撞得不算重,但如果真的被淤血積堵了,估計需要一段時間方能恢複記憶。皇上在這段時間內,是否——”
“不,既然她忘了,更好。”軒轅聿否決道。
倘若一個人,對某段記憶存在著抵製時,也會籍著外力的作用,將它抹去。
他從醫書中看到過這一段,當時,僅是覺得不可思議。
但,現在,他願意相信這種不可思議。
軒轅聿徑直走回側殿,他知道,太後,已在那等著他。
甫進殿門,燈影搖曳間,太後正站於那,看到軒轅聿,她的聲音,竟帶了些許的蒼澀之意:
“皇上準備怎樣處置皇後?”
“都先退下。”軒轅聿吩咐出這句話,唇邊勾出殘忍的弧度,“母後以為呢?她能下得去這樣的狠手,還想朕怎麼發落呢?”
“哀家知道,隻請皇上,看在哀家的麵子上,容她一個全屍罷。”
謀害皇嗣在先,刺傷宮妃於後,這兩樁罪,根本再難有轉圜。
陳錦,並不是她不願再去保,僅是,她怕,即便保得住現在,誰能保證,下一次,她的自作聰明,又惹出多少的是非呢?
“朕,不希望夜長夢多。”
軒轅聿說出這句話,返身入地紗幔內。
他的心緒,今晚,注定做不到平靜。
入得紗幔的刹那,他複望了一眼正殿,殿內,猶亮著燈火。
失去了屬於他的記憶,她,該會比較快樂。
也是,出乎意料的一種最好的結果。
幔外,太後緊握了一下手,似下定決心,終是道:
“啟駕。”
陳錦被關押在行宮的地牢內,她的身上,猶是醫女的裝扮,現在,她坐在一角,任著黑暗把她籠罩起來。
其實,在明亮處生活得太久,這種黑暗,恰原來,是更適合她的。
有細碎的步履聲響起,她並沒有縮起來,從做出那件事,她就知道下場,隻是,沒有殺了夕顏,她真的心有不甘啊!
兩排宮燈亮起,太後,在這宮燈的簇擁間慢慢行來,她的神色,是靜默的。
李公公行在太後之前,他張開一道聖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陳錦得沐天恩,貴為皇後,然其恃恩而驕,恃寵放曠,縱私欲,謀害皇嗣,行刺宮妃,無中宮之德,茲黜其皇後封號,廢為庶人,白綾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