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二章(1 / 3)

天空和大海擁有共同的蔚藍,風卷起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擊著海岸。陽光灑在白色的沙灘上,珊瑚或是珠貝的殘骸被隨意地鑲嵌在上麵,細碎且耀眼。沙灘上的肉色小蟹橫來橫去,或是哭,或是笑,或是歡天喜地,或是死去活來。

文倩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楊冬冬,向著大海深處走去。撫了一下被風帶起的秀發,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是個遠行的好天氣,和那年一模一樣,什麼海枯石爛,都是騙人的鬼話,誰能比大海更長壽,誰又能比石頭更頑強呢!

伸手拉了拉蓋在兒子膝蓋上的薄毯,文倩臉上的笑容變得苦澀起來,“冬冬,我們去找爸爸好嗎?”

楊冬冬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艱難地做出一個笑容,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

用袖子輕輕地擦了擦兒子嘴角的口水,一滴淚水從文倩的眼角滑落,滴在楊冬冬的手背上。楊冬冬感受到手背上的冰涼,呼吸變得緊張急促,嘴巴一張一合,“媽媽.....不哭......”

“是媽媽對不起你,”文倩將臉埋在楊冬冬腿上的薄毯裏,放聲大哭,“媽媽那天不該那樣對你,冬冬一定嚇壞了吧,對不起,媽媽再也不會那樣粗魯了。這一次,媽媽和冬冬一起走。”

楊冬冬將手放在文倩的頭上,嘴巴扯向一邊,發出“嗬嗬”的怪聲,一個詞一個詞地從嘴裏蹦出來,“冬冬....不怪.....媽媽.....”

“他當然不會責怪你,從小就對你言聽計從,要說他是你的兒子其實並不恰當,應該是你的玩偶才對,開心了就帶在身邊,不喜歡了就果斷扔到垃圾桶裏,你又何苦多此一問。”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沙灘上突然炸開。

文倩聞言氣得渾身發抖,立刻站起身來,恨聲道,“胡說!我才不是......”看著緩步走向自己的那人,想起那天自己在醫院大鬧時的場景,顫抖地指著對方,“是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不難猜,”張小滿感受著陽光曬在臉上的溫暖,伸了一個懶腰,“結束悲劇最好的方式就是回到悲劇開始的起點,”指著坐在輪椅上的楊冬冬,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雖然是你和你的丈夫賦予了他的生命,但是現在那條命是他自己的,你有什麼資格拿走。”

文倩將輪椅原地轉了半圈,讓楊冬冬正對著張小滿,慘笑道:“你覺得他這樣活著就是好事嗎?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以為我會歹毒到非要殺死自己的孩子不可?所以說,你們這些人什麼都不懂,隻會隨意地苛責批評別人,對著別人的生活指指點點,好彰顯你們自己的高人一等是不是?”

張小滿望著遠處的海際線,沉沉地歎息一聲,“你對這個世界的怨念太深了,人不該這樣活著。我知道你過得困苦,可是,誰不是每天在這世上苦苦為自己掙命呢。”

“起早貪黑,受人無數白眼輕視的環衛工人,每天扛著水泥板在工地揮汗如雨的建築工人,挖煤的老漢,送外賣的孕婦,他們都在為自己掙命,也在為自己的家人掙命。麵對生活的磨難,他們從未低下頭顱。而你,居然想要就這樣輕飄飄地放棄,連帶著你兒子也一起被迫選擇放棄。你不是無可奈何,你隻是選擇了一條最容易的路走,為你的懦弱找個借口罷了。”

“好吧,你可以說你問過你兒子,他也是這樣選擇的。可是,我倒想問問你,他才幾歲?成年了嗎?他有自己的人生觀嗎?他見識過外麵精彩紛呈的世界嗎?他走過最遠的路不過是上學放學回家的路,他眼中的世界隻有一家三口,現在你還敢說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這種混賬話嗎?”

“活得再辛苦也得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才能知道明天的太陽和今天有沒有什麼不一樣。什麼‘與其苟且地活著,不如痛快地去死’這種鬼話,隻是膽小鬼的遮羞布,人間值得不值得,要自己走過一遭才知道。”

張小滿身上散發出一種莫名讓人信服,不可反對的氣勢,一步步走到文倩身邊,拿開文倩放在輪椅上的手,“你這種人不配做他的媽媽,說到底,總埋怨社會不公,別人對你的遭遇冷漠,實際上,你自己對兒子的生命的漠視才是你們悲慘生活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