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晉川的眉頭不自覺的往下皺,好像他才是最後一個知道她一直喜歡自己的人,他虧欠她的,比他想象中還要多。
程平育早已經在辦公室裏麵等著厲晉川,看見他去了以後,又盯了幾眼他的身後,確定隻有他一個人來了,才問道,“沈同學沒有來嗎?”
“她有事,我代替她過來。”
程平育點點頭,“周年慶典正在舉行,不過植樹和挖許願瓶的活動還有半個小時左右才開始,我先帶你出去走走?”
厲晉川趕時間,但是既然來了,隻好尊重學校的安排。
他跟著程平育出去轉了一圈,快走到操場的時候,才問了一句,“程副校長,你知道我太太是哪一屆的學生嗎?”
程平育想了想,“你後麵兩屆。我記得你大三的時候,她剛大一。”
他忽然笑著說道,“當時整個專業的老師都認識她,她大一的課程安排少,隻要是你的課都去了,因為經常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也回答得好,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當時學校用的多的是加分鼓勵,上課回答問題回答得好需要在老師那裏登記學號姓名,期末能在平時成績上加分。每次她被點起來回答問題,老師在加分冊上找不到她的名字,才知道她不是本班的學生。
到了她大二那年,不知道哪位老師在學生那裏聽說她喜歡厲晉川的事情,才知道她是為了他才去聽課。
別的小姑娘為了追男生去旁聽課程的也不少,但是像她聽得這麼認真的還是頭一個。
時間長了,老師對她的印象都不錯,喜歡這個積極進取、努力用功的女學生。
程平育說的話,厲晉川一點都不知情,他每天去教室隻顧著聽課,根本沒有注意到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時光荏苒,他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她多少次。
“她那時候學習很好嗎?”想起剛才那些女大學生說的話,厲晉川問道。
程平育笑意越發的深邃,帶著一些欣賞的神色,“沈同學是那一屆最優秀的學生,我很少看到像她這樣全麵發展的大學生。本來我們學校給她準備了一個保研的名額,有意在她讀研期間送她出國做交換生,她本來也同意了,不知道問什麼又說不去了。”
說到後麵,程平育有些惋惜。
厲晉川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凝固,僵硬了下來。
那一年,她嫁給了他。
她義無反顧拋棄自己的所有輝煌嫁給他,每天像一隻金絲雀一樣被關在家裏,但是最終隻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雖然和沈同學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們這麼多老師喜歡她,總不會出錯。她是個優秀善良的好孩子,你應該珍惜她才對。”這段時間,海城的風風雨雨,程平育多少也知道一些。雖然知道沒有自己說話的份,但他還是忍不住勸說了兩句。
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沈崢會前程似錦,卻沒想到她的一生都封鎖在了厲晉川的身上。像是被鎖在他的身邊,一輩子都沒有走遠。
厲晉川喉頭一些發哽,像是發不出聲音了。時隔好久才開口喑啞的問道,“程副校長,活動還有多久開始?”
在這裏多待下去的每一分鍾,他覺得自己都像是在遭受譴責和煎熬。
程平育看了一眼時間,轉過方向朝著操場後麵的山間跑道走去,“還有不到十分鍾,差不多可以往那邊走了。”
山間跑道中種著一片小樹林,看樣子種下去的時間不算太長,不過幾年,樹葉已經足夠茂密,樹幹還是細細的枝條。
程平育還有不少事情要忙,暫時先走開了,厲晉川站在沈崢親手種下那棵樹旁,心裏生出一片暖意,伸手輕輕摩挲著樹皮上粗糙的地方。一想到這棵樹是沈崢親手挖坑埋土澆水種出來的成果,他看著它就覺得與眾不同。
他在原地等了約莫十分鍾時間,等校長發言結束以後,才把許願瓶挖了出來。
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裏麵,轉著一張淺綠色的紙條。
他拔開木塞,把紙條取出,順著卷一點點伸展,看見裏麵的字時,心口像是沉了下去,又像是重重砸落在了地上。發疼……
她的字條上隻寫了三個字。
他的名字。
她的願望是他。
但是她埋下這個許願瓶的時候,恐怕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總算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卻得不到他絲毫的愛。一想到那段時間他對她的忽略、輕蔑,還有敵視,厲晉川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回到公司,回去的時候,他走路都有一些虛浮,心像是定不下來,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