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麵涼吧,多穿一件。”
陰陽眼扯了扯嘴角蒼白無力地笑了笑,被鬼圍著,陰氣那麼重,怎麼可能不冷。
有人站起來去堆放行李的地方拿衣服,從形形色色的鬼身上穿了過去,每穿一個鬼,那人的臉色就白上一些,肩頭的兩把過忽明忽滅,“我總覺得有人在我耳邊吹氣。”
能夠幹盜墓的工作,膽子肯定要比常人大,在座的諸位挖坑無數,嘴巴裏說粽子血屍什麼的不過開玩笑,到目前為止就沒有一個人見過真貨。陰陽眼所在的家族越來越沒落,就是因為沒有什麼用武之地,久而久之就被人嫌棄淡忘。
到了這個時候,桌邊圍坐的人才想起來陰陽眼的存在,紛紛看了過去。
陰陽眼停頓了一下,沉默地點點頭,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說。
她抬眼看向屋外,住大床房的兩個男人進來了,院子中密密麻麻的鬼似摩耶分海般讓開了一條道路,恭敬地收斂起惡毒的麵目,目送薑元和方晟言進屋。
宮家的保鏢想要阻攔,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什麼給包圍了,昏暗中什麼都沒有,但感覺是真實存在的。保鏢立馬臉色就變了,個個額頭冒出了虛汗,別說去阻攔薑元和方晟言,就是忍著不尿褲子已經付出了所有力氣。
宮家的事兒不過小插曲,薑元絲毫不放在心上,他朝著賈家兄弟笑笑,“房間在哪裏,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賈三多還發著愣,被哥哥從身後踹了一腳反應了過來,“跟、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房間。”
賈三多在前麵帶路,他走的很奇怪,明明周圍什麼都沒有他卻讓來讓去,就像是走在熱鬧的人群裏頭,必須繞著走才能夠前行。
圓桌邊的盜墓賊看到這一幕,不可思議地看向同桌的陰陽眼,不過陰陽眼垂著頭沒法給他們任何答案。
“嗬嗬,不可能吧,都啥年代了,怎麼可能有鬼。”說話的人誇張地摸著自己冷汗涔涔的腦門,幹幹地說:“現在下鬥都是高科技,誰還信鬼神。再說了,國家規定了建國後不允許成精。”
花臂大哥悶悶地坐了下來,“那你帶什麼黑驢蹄子。”
“我、我就是圖個心安,看多了不行啊。”
花臂大哥煩躁地揮著手,“喊我們的宮家來了,老爺子也不發話,估計是要明天出發的時候再說。我們也散了,養精蓄銳,明天好幹活。”
其他人厭厭地應了,卻是誰也不敢先動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尷尬地咧咧嘴,最後花臂大哥提著行李站了起來,陰陽眼緊跟其後,兩人隨著薑元和方晟言的腳步往樓上走。
賈三多一路走一路開燈,上下樓梯不久後就變得明亮,不過再亮也趕不走鬼魂們的聚集,他們無聲地站立,用無神龍洞地眼睛注視著賈三多,像是在無聲地抗議,逼著賈家兄弟給他們報仇雪恨的機會。
賈三多壓力山大,被這麼多眼睛看著已經是滿頭滿臉的汗水,張張嘴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隻能露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
與賈三多壓力滿滿的境遇不同,有方晟言在身邊的薑元在鬼群中走的很輕鬆,所有鬼距離他們一米就會自動讓開條道路。
薑元:“山裏麵是一到晚上就這樣?”
賈三多搖頭,“不是的,就這幾天。這不是要中秋節了嘛,舉家團圓的日子,鬼覺得自己日子不安生也不想讓我們家好過,就每年這個時候出來聚眾抗議。”
離的最近的一個男鬼穿著古代的朝服,看胸前的補子生前還是個知縣,他文鄒鄒地朝著薑元和方晟言行禮,反駁賈三多說道:“此言差矣,我等隻是站著並無任何逾越的舉動。”
賈三多嘟囔,“是啊是啊,光站著就很可怕了。”
他八字輕,出生後待在山中恐養不大,就被爹媽送到山下的村子裏麵由姥姥養大,養大五歲身體皮實了才回了家。回家第一個中秋節就差點被嚇死了好不好,任是誰大晚上起夜上廁所看到走廊裏站滿了白灰灰似黑白老照片裏的人影,膽子小點兒的會被直接嚇死。賈三多也就是稍微膽子大那麼一點點,所以隻是暈了過去,從此以後就落下個晚上不敢上廁所的毛病,憋得慌也不起夜。
薑元聽賈三多訴說的痛苦,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可憐,對你表示同情。”
知縣鬼委屈了,“大人您不能夠聽活人的一麵之詞啊,我們鬼過的才叫一個慘。”說著說著他竟然哭了起來,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秦妄山的鬼苦啊,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薑元看著時間,為難地說:“那要不就別說了。”
知縣鬼:“……”更加哀傷地哭了起來,旁邊的鬼也嚶嚶不停。
整個農家樂嗚嗚咽咽了起來,似山間的風吹進了窗戶裏的縫隙裏,聽得人頭皮發麻、兩股戰戰。
鬼是沒有眼淚的,哭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哀嚎,但傷心一點兒都不少。
薑元無奈地看了看方晟言,今天是不聽了鬼說故事就沒法走了。他們堵在前麵不讓路,薑元又不想從他們的身體裏穿過去,被堵在樓梯上隻能夠無奈地做出這個選擇,聽鬼講故事。
方晟言湊到他耳邊說:“我趕走他們?”
薑元心腸軟,想想還是算了,“怪可憐的,稍微聽聽他們有什麼訴求吧。不過……”語帶嚴厲地看向知縣鬼,“長話短說,給你五分鍾。”
知縣鬼連連作揖,“好好好,煩請大人聽聽。我們知道大人是大人物,想請大人聽了我們的遭遇後大發慈悲做做善事,改掉秦妄山的風水格局。”
薑元沒有冒然答應,他沒有能力改秦妄山上的格局,一旦他心軟答應了,動手的肯定是方晟言。薑元不想替方晟言做主答應任何事情,累到他的老方怎麼辦。
不置可否的點頭,薑元示意知縣鬼說。
知縣鬼不愧是個當過官兒的知識分子,將他們的淒慘往事說的抑揚頓挫,“聽者傷心,聞者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