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幹練果決的武皇後 2.黨同伐異,重組政局
皇後的地位穩固了,兒子也做上了太子,照理說,武則天應該知足了,好好地相夫教子。然而,她生來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女人。俗話說,有仇不報非君子。她很清楚,皇後之位來之不易。當初那些極力阻止自己主宰後宮的人還盤踞在宰相的位子上,他們是元老重臣,位高權重,一旦時機成熟,他們打個噴嚏就能掀起巨大的風浪,必須進一步削弱他們的勢力,讓他們滾出朝廷。此外,那些鼎力支持自己的人,也應該給予他們獎勵,讓他們看到希望,隻要好好跟著我武則天混,就一定有好日子過。當然,獎勵擁武派是建立在打擊倒武派的基礎上的,隻有打擊他們,讓他們滾蛋,才能騰出位置來給那些支持自己的人升官。
武則天把矛頭指向了那些反對自己的元老重臣。當然,她不是全麵開花,采取的是重點進攻。長孫無忌和於誌寧樹大根深,雖說他們也反對自己做皇後,但始終沒有明確表示反對,態度並不像韓瑗、來濟、褚遂良等人激烈,而且,韓瑗、來濟、褚遂良等人的根基和勢力相對要弱小一些,於是這三個人就上了武則天的第一批黑名單。
此時,褚遂良已經被貶到外地,隻有韓瑗和來濟兩個人尚在朝廷主事。對於這兩個人,武則天並沒有直接向他們開刀,而是使出了以退為進、引蛇出洞的一招。就在武則天當上皇後的第三天,她上表要求唐高宗褒獎韓瑗和來濟:“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麵折庭爭,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乞加褒賞。”大意是說:韓瑗、來濟當初在朝堂上極力阻止陛下封我為宸妃,雖然這件事讓我感到難堪,但他們確實不容易,若不是為國家著想,他們是不會這樣的,請求陛下體察他們那份忠心,獎賞他們。武則天展示出了一個政治家的水平,此舉至少達到了兩個效果:首先,我武則天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對於曾經極力反對我的人,我都能既往不咎,大肚能容,對於其他人,我又怎麼會跟他們過不去呢?這就展示了她“母儀天下”的一麵。其次,此舉麻痹了韓瑗和來濟,使他們誤以為廢立皇後的風波已經過去,武則天這個女人還是比較識趣,咱們該幹嘛,還幹嘛。
此招兒一出,韓瑗果然上當了。顯慶元年(656年)十二月,他上表為褚遂良鳴不平,希望皇上把褚遂良召回朝廷,委以重任。他說:“遂良社稷忠臣,為讒諛所毀。昔微子去而殷國以亡,張華存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之福!”翻譯成現代白話,大意是:褚遂良是顧命大臣,對陛下忠貞不二,因被小人離間而被貶逐到地方。當年微子離開朝廷,商朝滅亡了,西晉因為有張華的存在而朝綱不亂。現在陛下無故棄逐先皇指定的顧命大臣,恐怕這不是國家的福分。言下之意是希望高宗能把褚遂良召回朝廷,繼續委以重任,否則,國家就要麵臨災難。此言一出,高宗勃然大怒,他當初那樣頂撞我,一點不把朕這個天子放在眼裏,以下犯上,我貶他官,我就如同商紂王了,朝廷沒有他褚遂良,大唐王朝就要滅亡了,這是什麼話?朕不相信,死了張屠夫,就得吃帶毛豬!於是下令繼續貶,把褚遂良貶往更偏遠的地方。當然,具體貶到什麼地方,這件事還是由韓瑗來操作,倒黴的褚遂良又被貶到桂州(今廣西桂林)當都督去了。那時的桂林雖然同樣山清水秀,卻是人煙稀少,瘴氣叢生的地方,到那裏做官就跟充軍差不多。不過,這還不是褚遂良最壞的去處。
武則天正愁找不到把柄,現在韓瑗居然自投羅網,豈不是天助我也!在她的授意下,第二天,許敬宗上書唐高宗說:“現在朝廷裏有些人正在醞釀一場巨大的陰謀,韓瑗等人把褚遂良貶往桂州,看似懾於陛下天威,其實是包藏禍心,明貶暗升。之所以這麼說,是因桂州乃用武之地,是個養兵、練兵、用兵的好地方。韓瑗利用自己身居相位之便獨斷專行,安排褚遂良做桂州都督,是想和他裏應外合。除此以外,來濟和褚遂良也是朋黨,實際上他們三個人早就在一起醞釀了這場驚天陰謀,妄圖瞞天過海,禍亂朝綱!”
這段文字,我輩今日讀來也是噤若寒蟬。事物是普遍聯係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桂林在廣西,長安在陝西,桂州和長安相隔幾千裏,山重水複,在交通如此便暢的今天,讓一個人帶著一支軍隊從桂林去進攻長安,也是不敢想象的。舉個例子說,民國時期的李宗仁、白崇禧是廣西曆史上最厲害的軍閥,桂軍的戰鬥力在全國是一流的,李、白二人的軍事天賦在當時的軍閥中是一等一的,但他們的軍隊從來就沒有打到過四川,何況陝西還在四川以北,川陝之間還隔著難以跨越的秦嶺。民國時都不敢想象的事,何況一千三百多年前呢。褚遂良、韓瑗、來濟乃天下才俊,身居宰輔,醞釀這樣一個陰謀,除非腦子裏長的不是腦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