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試探之後,李義府認定自己有擁立之功,無論他捅了多大婁子,高宗和武皇後都會罩著自己,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可是,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沒有弄明白皇帝之所以能縱容他,是因為他有用,利用他打擊元老重臣。如今元老重臣垮台了,長孫無忌滾蛋了,他在高宗心目中的地位已不再那麼重要。尤其是顯慶五年後,武則天協理朝政,她與高宗之間的關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在這種微妙變化中,雙方形成了各自的勢力集團,李義府被劃入皇後一黨。如此一來,他若再不知好歹,再胡作非為,是不可能蒙混過關的。但李義府依然我行我素。
龍朔三年(663年),李義府改葬祖父。改葬就改葬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偏偏李義府認為自己了不起,要大肆顯擺,讓附近七個縣都派人參加義務勞動。然而,不給錢的事很多人是不願幹的,畢竟是給李義府私人幹活,不是給國家幹活,這不是勞動人民分內之事。但地方官員是不能違抗命令的,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得罪了李義府,就意味著你甭想在官場上再混下去。有個縣令實在抓不到勞工,隻好親自上陣參加義務勞動,沒想到勞累過度死在了工地上。這又鬧出一條人命來,同樣是朝廷命官。這件事把李義府的名聲搞得很壞,可他仍不知道收斂。同一年,李義府主持銓選,所謂銓選,就是選拔官僚,這可是個有油水可撈的差事,李義府借此機會賣官鬻爵,把這次銓選弄得烏煙瘴氣。高宗實在看不下去,就找來李義府談話:“聞卿兒子、女婿皆不謹慎,多作罪過,我亦為卿掩覆,未即公言,卿可誡勖,勿令如此。”應該說高宗還是很給他麵子的,沒有直接說他,而是從其子女的角度旁敲側擊:朕聽說你的兒子、女婿做事都太不像話,作惡多端,朕不是不知道,但一直替你們藏著掖著,沒有宣布出來,現在你要回家整頓一下,好好告誡他們,不要再這樣亂來。李義府若是順勢認個錯,可能這件事也就過了,但他驕狂慣了,好像這李唐王朝的天下,少了他李義府就要分崩離析似的。他不但不認錯,反而認為高宗揭了他的傷疤,惡狠狠地問道:“誰向陛下道此?”李義府太把自己當回事,他不明白,高宗是找他說事的,不是向他告密的,人家是主子,他居然敢向主子質問。高宗聽了也不跟他客氣,說:“但我言如是,何須問我所從得耶!”隻是我拿這話問你,你好好回答我就是,何必要問我是從哪裏聽來的。李義府若是識趣,到此時趕緊謝罪,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不過,他以為他是大唐帝國的中流砥柱,少了他,高宗的事情就辦不成,他一句話也沒說就揚長而去。高宗並不生氣,當然也不會對李義府再客氣:老子今天找你談,本想給你幾分麵子,既然你不要麵子,那就讓你吃點油辣子。
很快,李義府出事了。原來,李義府是個很迷信的人,加上他本是個地地道道的小人,小人得誌後是很喜歡顯擺的。他特地請了個陰陽術士為自己望氣,看看自己還有多少富貴可享。俗話說,富貴之人問命,大多問災不問福。那術士根據慣例,煞有介事地說他宅第之上有不祥之氣,屋主必有牢獄之災,要想化解此災,必須積財二十萬緡,以財氣鎮妖氣。李義府信了,可是到哪裏去籌這筆錢呢?這時,李義府想到了長孫無忌。雖說長孫無忌死了,但他為相三十年,樹大根深,他的後人應該還有不菲的家財。其實,長孫無忌的後人並不多,因為他在顯慶四年就自殺了,他的那些兒子當時已經成年,一個個都被判了死刑,孫子一個個被流放嶺南。其中有個叫長孫延的孫子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了長安。不過,此時的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百姓,沒有任何官職。李義府把長孫延找來,對他說:“我知道你們家有錢,你給我七百緡,我就幫你謀一個從六品的司津監之職。”但這件事還沒有眉目,李義府就被人彈劾了,說他與犯罪人家的子弟勾結,圖謀不軌。按常理講,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是大事還是小事,關鍵在於皇帝怎麼看,皇帝高興了,這是小事,要是皇帝不高興了,這就是大事。高宗對李義府已經失去了耐心,見有人彈劾,立即派人審理。這李義府犯的事太多,小事不說,光是人命就有三條,不審理則已,一審理那簡直是休目驚心。不過,高宗還是對他手下留情,雖說是數罪並罰,但還是給他留了一條性命。李義府被除名,流放到慯州(今四川省西昌市),幾個兒子和女婿早有前科,也未能幸免,被天南海北的流放,一家人就這樣生離死別,要想再見,等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