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落葉微涼的天, 蘭玖還是一身單衣,薄衫貼身, 高大的身影是肌肉微崩。此時玄金袖口已挽至手肘下方,線條優美的小臂正拿著飯勺舀粥入白盅,沒有添加任何的作料, 就是簡單的小米粥。

粥熬許久已經粘稠,香甜的米香縈繞在鼻尖。

食盤上除了白盅, 還有四個整套寒梅小碟,小碟瓷白溫潤, 隻頂端半枝鮮豔寒梅延伸至碟外,四碟不盡相同, 蘭玖淨過手, 正在往上麵放小食,水晶餃,龍須酥, 玫瑰糕,還有川省那邊風味的辣醬菜。

分量都極少,蘭玖皺眉, 看著不甚滿意。

可也沒辦法, 入秋後, 蘇宓胃口就小了許多, 人也倍懶,經常連飯都不想吃。

雲墨回來時,就看到蘭玖正擰著眉, 想蘇宓愛吃的東西,這樣的“賢惠”,雲墨忽然覺得該預備一個善做藥膳的禦廚了,唔,要耐心好,還得不嘴啐,廚藝還必須要好,等皇上學會了,就可以天天給蘇姑娘做飯了。

等等。

皇上做飯?!

雲墨想著蘭玖冷著臉,皺著眉掌勺的模樣,忙搖頭,把腦子裏這個荒誕的畫麵給甩了出去!皇上可是一國之君,就連見蘇姑娘,都是抽時間出來的,哪有空做飯?!蘭玖聽到聲響回頭,就看到雲墨一臉不可置信地站在門口。

蘭玖:“想什麼呢?”

雲墨迅速回神,將腦子裏的臆想丟到天邊,近身,低聲道:“已經有初步的觀察了。”

蘭玖嚐了一塊紀家做的紫芋酥,劍眉微皺,又甜又糯,不合自己的胃,但小東西大概喜歡,又尋了一小碟裝上了,審視一番,想著蘇宓的胃口,一會子又要用午膳了,這倒是差不多了,端起食盤。

一邊走一邊道:“說說看。”

雲墨緊隨蘭玖的步伐。

“林又森那邊,下了朝就開始清點家中財物湊錢,據雲影說,雖林家諸人有些人麵浮不滿之色,但當家作主的那幾位並無怨言,還算和睦。”

“趙全安那邊也差不多是這麼個情況,但愁色甚多,雲青聽了幾嘴他們私下的商議,家裏確實沒這麼多的錢,是真的要賣祖地了。”

頓了頓,“有問題的是李懷安那邊。”

蘭玖目視前方,腳步不停,“說。”

雲墨道:“這李懷安回家後,也將朝堂上的事說了一遍,雲暖說,最初本有慚愧之色,誰知被內眷說了幾嘴後,又不想還錢了,也不湊錢,隻在家裏唉聲歎氣,還……”雲墨頓住,蘭玖抬了抬眉。

“還罵蘇宓了是不是?”

雲墨點頭。

“是,話語很難聽。”

這點蘭玖並不意外。

李懷章一家,早年還可以,老太爺去了之後,就越發的**,一直都是啃的老本,他們根本就湊不出來那麼多錢,而那一家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不敢說自己,隻敢說蘇宓,說到底,還是不怕蘇宓。

雲墨再道:“而且李家的內眷們,還想了些損招,內宅婦孺沒什麼見底,但對蘇姑娘的名聲確實有礙。”

雲墨沒有明言,蘭玖也猜得到是什麼損招。

無非就是“砸鍋賣鐵”“哭慘”“愧對先人”等等,把這事鬧到大庭廣眾之下,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他們做這一番姿態出來,哪怕蘇宓名正言順,別人也會覺得自己,覺得蘇宓,是不是逼人太甚。

人家還不起了嘛。

蘭玖勾唇,嘲諷甚濃。

走過兩條走廊就到了蘇宓的屋子,雲墨一直看著蘭玖,沒有錯過他眸間的冷意,可見蘭玖毫不猶豫地繼續往裏走,不由道:“不管嗎?”不製止李家的動作嗎?雖然這事不大,鬧出來也挺棘手的。

蘭玖腳步不停。

“不用管,他們會自食其果的。”

話音落,人已入了裏屋。

…………

裏屋一片安靜,微開的窗上擺了一盆正燦爛的秋菊,隱隱花香縈繞整個屋子。蘭玖將食盤放在一旁的圓桌暖炭上,無聲走到窗前,輕輕勾起影青床帳,然後動作一頓,輕笑坐在床邊,寵溺道:“醒了怎麼不喚人?”

伸手將蘇宓散在頰邊的發勾到耳後。

蘇宓確實已經醒了。

但腦子還發蒙。

隻睜著眼,霧蒙蒙的看著蘭玖,還沒回神。青絲鋪散,白瑩的肩膀露出一點兒,上麵青痕遍布,心中暗湧還沒起,蘭玖就看到了蘇宓微腫的唇瓣,馬上就換上了心疼,素了幾個月,昨晚要的太狠,丫頭咬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