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描青花在江南等地已經開啟銷路的這個消息, 當時在第一時間就傳回了京城,而大多數人呢, 並沒有去想它賣得好不好,而是在想一個問題,為啥是先在江南那邊開始呢?你人在京城, 京城又是國都,你為什麼不在京城先開始?
早在蘇宓開始著手重開窯廠的時候, 京城的人就知道淡描青花要現世了。
一直懷著一種比較複雜的心情在等。
出來了,要不要去買些應景呢?
買買買, 蘇姑娘是大善人,當然要支持。
哼, 媚顏惑君!
好的, 壞的,種種不同的想法在不同人的心尖縈繞,心下確實沒個章程, 罷,等開出來再說吧。等阿等,結果你先在江南開店?
咋的, 瞧不起京城的我們啊?!
蘇宓神龍見首不見尾, 蘭玖在一側虎視眈眈, 也沒人敢上門去找蘇宓的不痛快, 這股子憋屈隻能吞回肚子裏。現在好容易,紀家放出消息,要重現當年的青瓷, 隻要能提供一點關於當年青瓷陳設造景的消息,都可上門。
這一下,誰都坐不住了。
可得好好瞧瞧蘇宓,還得問問她,為什麼要先開在江南!
當然,他們也不是毫無準備,當年青瓷在大楚盛行,雖然自己沒去過,但家裏老祖宗還記得呢!跑去撒嬌癡纏問了家中老人,然後直接往紀家奔去了。
可得好好看看那蘇宓!
各門馬車出,紛紛湧向紀家,誰知還沒進入紀家所在南街呢,就已經堵得進不了了。開車門一瞧,喝!好家夥,整條街都堵住了,魚湧似的馬車堵得嚴嚴實實,站在馬車上墊著腳尖眺望前方。
誒,怎麼這麼多麻衣百姓,身上還都背著背簍,幹啥呢?
別說旁人驚住了,蘇宓都是如此。
上輩子受蘭玖獨寵,雖然自己一直久居深宮不現外人眼,但每逢宮中大宴時,總是被人當猴子瞧,蘇宓不喜歡這些。這次為了娘的淡描青花,蘇宓沒辦法,隻能引眾人注目,也和老夫人商量好了,來人她先過一遍,是真有消息自己再去見。
可是,真的沒想到,第一位上門的,居然是一名快七十的老翁,身形瘦削,背脊已佝僂,麵色黑黃,臉上皺褶滿布,身著漿洗的十分幹淨的灰布夾襖兒。
“蘇姑娘大安!”
見到蘇宓的那一刻,老翁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頭,蘇宓快兩步上前,虛扶老翁瘦削的肩膀,“老先生快請起。”老翁身子還很矯健,起來後,直接將手邊的背簍拿到了蘇宓的眼下,“這是孝敬姑娘的!”
“姑娘莫嫌棄!”
蘇宓低頭看去,竟是滿滿一背簍的花生,花生已曬幹,幹淨齊整。
蘇宓不解。
“你給我送這個做什麼?”
老翁,“感謝姑娘大恩咧,若非姑娘布施了那麼多的糧食,家裏重擔一下子少了許多,也有閑錢送孫兒去學堂了!”
這老翁就是京城附近小村地地道道的農民,雖說近年賦稅並不重,但老翁家中良田少,人口多,一年忙下來,也就剛好夠個溫飽,蘇宓讓老夫人把錢財散出去,紀家最先散的就是京城周圍的窮困縣鎮。
也沒給錢,直接給的糧食。
蘇宓笑著將背簍往老翁的方向推了推。
“老先生的感激我收到了,這東西就不必了,拿回去給孩子吃吧。”
老翁急了,忙道:“姑娘可是嫌棄了?”又道:“等明年收成好些,再給姑娘送其他的來!”蘇宓忙擺手,“不嫌棄不嫌棄。”頓了頓,另起了話頭,“老先生這次來,是單為送這個呢,還有沒有其他的?”
老翁大悟,拍了拍自己腦袋。
“竟忘了姑娘的正事!”
又道:“我當年也從青瓷樓前路過的,好氣派好多人!隻是詳細地卻記不得了,隻記得當初門前的雙玉白獅跟真的似的,好像隨時都能跳出來咬人一樣!”
蘇宓:……
好吧,這確實是算知道一點實情,但走這一趟,人家分明是為了給自己送東西呢,蘇宓雖有些惶恐,但真心感謝。
真切道:“這一次就罷了,若不收,您心裏過意不去,但下次萬萬不可這般了,也不怕您惱,我不缺這些東西,你們好好自己吃,自己日子過好了,這便是對我最大的感激了。”
“若下次想來做客,我掃榻相迎,隻是別再帶東西來了。”
老翁沒有不應的,連連點頭,蘇宓又同他說了幾句,對著一旁的春蘭道:“帶老先生下去吃茶,留了午飯再送他回家。”
“不用了不用了!”
春蘭剛上前,老翁就跳著擺手。
又從身上摸出了一個水壺和一袋幹糧,舉著給蘇宓看,“我自己帶了水和幹糧的,不勞煩姑娘了!”說著竟往外麵走,“我自己認得路,腳程也快,兩個時辰就能到家了,姑娘莫擔心,我這就去了!”
快七十的人了,竟快速跑了出去,生怕蘇宓攔似的。
兩個時辰?蘇宓看著外麵的天,這時才己時初,兩個時辰,是卯時就從家裏出發了?那會子,夜色正濃,雞鳴都沒出呢,哪能讓他再自己走回去?蘇宓忙對春蘭道:“讓小廝跟著,給他顧一輛馬車送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