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就見到了獨眼巨蟒,它正直勾勾的盯著水麵,看見我們,大眼睛一亮。
我托著老國王的身體,剛一露頭,隻覺手中的老國王身子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這時我們已經浮出水麵,隻見獨眼巨蟒的身子如泄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的癟了下去,成了一具軟塌塌的皮囊。
小怪物吃驚的看了看獨眼巨蟒的身體,剛想走過去,身後有人拉住了它,它轉過身,看見了原本癱軟無力癡呆呆的老國王,此刻正含笑著望著自己,它又驚又喜,哽咽著喊了一句“父王”之後,父子二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我和師公看著眼前久別重逢的父子二人,都是百感交集,趁著他們父子敘舊之機,我也把我和小怪物在血泉之下的經曆簡單的對師公說了一下,師公聽得唏噓不已,我講完後他大聲連呼過癮,拍了拍我的頭說:“師公這一千多年所經曆的恐怕也沒有你這一年之內的所見所聞精彩啊!”
我嚇了一跳:“一年?”
師公頷首:“是啊!你們已經離開了整整一年啦!”
小怪物也很震驚:“我和小公主明明隻是下去了一會兒啊!”
老國王插嘴說:“這血泉之下奇事如此之多,時間與世間有異也不足為奇了。”
說完,突然拉著小怪物朝我跪下,我大吃一驚,忙上前一步要扶起二人,可是老國王搖搖頭說:“小公主救命之恩老朽無以為報,隻有一事相求,萬望公主答應!”
我急忙說:“我答應我答應,你們趕緊起來吧!”
老國王愛憐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小怪物,我見小怪物的大眼中淚水汪汪,似有萬千不舍,心裏有了一絲預感,果然,隻聽老國王說道:“經曆此番遭遇,老朽已然看破世事,心中無怨無恨,隻想在這古墓之中安度晚年,懇請小公主把小兒留在身邊,讓他代老朽服侍公主!”
我剛想拒絕,突然心裏一動:這塔科爾拉氏國王被我的祖先察特爾害得如此淒慘,他口說無怨無恨,心裏卻未必如此,巨手老人預測我們的王朝馬上就要毀滅,該不會正是被這個老國王滅了吧!我當初隻想著救人,也未顧及後果,慘了,我這不是等於親手毀滅了我們的王朝,恐怕要成千古罪人了;又一轉念,我何不把他的兒子留在身邊,有朝一日他若造反,我便可拿他兒子做人質。
老國王見我不說話,以為我答應了,便轉身囑托小怪物好好保護我,他如此坦蕩倒讓我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無比愧疚。
這麼想,我又不忍心拆散這剛剛團聚的父子二人,正想說一些拒絕的話,可是,我看著小怪物,私心又開始作怪了,我想這下可好了,我的小夥伴可以永遠陪著我了。
我心裏胡思亂想矛盾不已,一邊拿眼睛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小怪物,想必我的表情很奇怪,讓小怪物誤會了,它說:“小公主不用擔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不信你看!”
說完,突然身子急劇的變小,一會兒就變成了一根手指大小,躺在我手心裏,如果眼睛不眨,看起來就像一支釵,我正要仔細打量,它一忽又沿著我的手臂慢慢爬上來,爬到我的頭上便不動了,我抬手一摸,小怪物正老老實實的躲在王冠後麵,一動不動。
我為它的體貼而感動不已,突然想起一事,拉著師公的手問道:“師公,你可有什麼長生之術?為何能活到一千歲呢?”
師公歎了口氣:“以你此番曆練,還猜不透師公的身份嗎?”
我細細的揣摩師公的話,我此番的曆練?身份?我苦苦思索著,突然見到地下的獨眼巨蟒皮囊,一抬頭又見老國王正含笑望著我,頓時恍然:師公必然也如這獨眼巨蟒一般,肉身已然死去,可是靈魂依然存在,於是找了寄主寄身於此,隻是老國王的寄主是由察特爾所設定的巨蟒,而師公的寄主則是自己尋得的。
師公見我一副恍然的樣子,知我已然明了,便要送我出古墓。
我和師公告別了老國王,二人邊走邊聊,沿途但見山洞廣闊,洞口就在不遠處,我之前所見到的無數個一模一樣陰森恐怖的地下室都不見了,我心知那些房間必是冤魂用來困惑人的迷宮幻陣,而今這些無主的冤魂遇到我頭上的六道輪回生死輪已經被導入輪回圈,再無法出來作惡,所以眼前景色才如此清明。
我問起師公我們皇室公主被冤魂下咒之事,師公並不知情,看來是另有玄機,等我回到皇宮一定要查個清楚。
洞口近在眼前了,我揮淚告別師公,出了山洞,突然聽到一聲歡快的嘶鳴,我抬頭一看,越影正從遠處跑過來,我看著它奔跑的身影,眼前突然晃過一幕,那是我在迷宮幻陣鏡子中所見到的一個同樣被困的蒼白美麗的女子,那女子的臉和越影的身形在我眼前交替閃過,我明白了,越影便是那女子的魂魄寄生在馬兒身上,我想起洛臣說過“奔雷是不需要懷孕的”,現在看來,奔雷也同樣是寄主,一對母女分別寄生到馬兒身上為我們師徒效命。
我正感懷良深,越影已經到了眼前,它低下頭搖頭晃腦的朝我撒著歡兒,我跳上馬背,想起就要回到皇宮,見到洛臣,心裏突然又慌又亂,而在這慌亂的當頭,我卻落下淚來,頭上突然伸下來一隻小手,抹去了我的眼淚,我抬起頭,那隻小手又縮了回去,我怕小怪物笑我不知羞,忙伏在越影的背上,任它馱著我風馳電掣般奔著我朝思暮想的皇宮而去。
皇宮近在眼前了,我的心裏突然一陣酸楚,父王,母後,你們都好嗎?還有洛臣,我好想你們啊!
我在殿前下馬,正要跑進殿裏見父王,身後突然有人叫我:“櫻箬,是你嗎?”
我聽見這個聲音,一顆心狂跳起來,我緩緩轉過頭,哽咽著叫了一聲:“師傅。”
洛臣已然從馬上下來了,一年不見,他好像憔悴了不少,也瘦了許多,一身白衣在他身上飄飄蕩蕩的,他依然是那樣的冷峻,隻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望著我,可是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了,他見到了我也是一樣的激動。
我忍不住跑過去,把臉埋在他的懷裏,心裏的酸楚一瞬間膨脹到極致,我的淚水嘀嘀嗒嗒的落下來,在他的肩膀彙聚成了一個小型的湖泊。
我也不知哭了多久,好像要把這一年的辛酸與委屈一股腦的全部發泄出來,洛臣輕輕的拍著我的背,任我在他懷裏哭得地動山搖。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羞,羞!”
天,我竟然忘了我的一舉一動都有另外一雙眼睛,不,確切的說是一隻眼睛看著,想到剛才的一幕都被小怪物盡收眼底,我忍不住又羞又臊,鬆開洛臣,雙手捂住臉。
洛臣摸了摸我的頭:“走吧,跟我來!”
我隻得放下手,可是依然能感覺到臉上的燥熱,洛臣招手喚來了奔雷,又示意我騎上越影。
我早已習慣了聽他的話,依言騎上越影,轉過身來與洛臣並排朝著與皇宮相反的方向而行,我回頭望了一眼皇宮,忍不住問:“師傅,為什麼不讓我先進宮呢?”
他輕聲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邊走邊把古墓中的經曆跟他細說了一遍,考慮到小怪物畢竟是我們敵國的王子,於是隱藏了老國王把小怪物送給我這件事。
洛臣一直默默的聽著,聽完後,他隻是說了一句:“好在有驚無險!”
我又問起我走後皇宮中可有什麼異常,他沉吟不語,我急了,心想:巨手老人預言我們的王國馬上就要毀滅了,莫非已成事實,皇宮中已然改朝換代,有了新的皇帝?
我兀自胡思亂想,越想越是著急,勒住馬,正要轉身回皇宮看個究竟,洛臣突然說了一句:“到了,下馬吧!”
我抬頭一看,眼前幾個大字-“洛王府”,正是洛臣的府邸。
我心底疑惑起來,我隨洛臣學藝四年,他從未帶我進過他的府邸,今天為什麼剛一見麵他就帶我來這裏呢?
我隨他下了馬,打開大門,頓覺眼前一亮,沒有庸俗的磚石闊道以及成排的房子,眼前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中間有一個人工湖,湖邊一個小小的涼亭,一條清幽的小路穿過竹林,怡然自得的伸向遠方。
洛臣帶著我穿過小路,繞過涼亭,又走了一會兒,見到了一棟木屋,期間一個仆人也沒見到,好像整個洛王府隻住著洛臣一個人,這樣一個世外桃源的清幽之地,偏偏取名為俗氣的“洛王府”,真是活生生的給糟蹋了。
我進了小木屋,正四處張望,好奇的看個不停,洛臣突然低聲說:“櫻箬,一會兒無論你看到什麼都不要慌張!”
他說完,轉身走到壁爐前,轉了一下旁邊的長明燈,壁爐突然翻轉開來,露出裏麵的一個大洞,冒著絲絲白煙,我隻覺寒氣撲麵而來,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洛臣看著洞裏的寒氣說:“這裏麵是一個天然冰泉。”
冰泉?我想起了在血泉之下的那個冰泉,察特爾曾經利用那個冰泉保存塔科爾拉氏國王的肉身,想不到這裏也有一個冰泉,還是在洛臣的壁爐裏,哦,更有可能是洛臣先發現了冰泉,然後利用冰泉建造了木屋。
隻是,他為什麼把這個冰泉封在壁爐後麵呢?該不是也想藏些什麼東西在裏麵吧?
想到這兒,我好奇的湊上前去,伸手揮了揮寒氣,竟然真的在白煙籠罩中看到一個東西,若隱若現的,看得不太清楚,我正要把腦袋伸進去看個仔細,洛臣不知按了壁爐的哪個部位,裏麵的東西便輕輕的滑了出來,然後穩穩的停在壁爐背麵的平坦處。
原來是一具水晶棺材,棺材中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好像睡得很香甜的樣子,我看清她的長相,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那個躺在水晶棺材中的少女,瓜子臉,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和我長的一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兒?
我驚恐的摸著自己的臉,這一摸更是嚇得不輕,隻覺鼻子矮矮的,軟軟的,不似以前那般堅挺硬朗,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瘋了一般在木屋裏東翻西找,想找到一麵鏡子,可是翻了一圈也沒找到,我突然想起竹林裏那個人工湖,馬上衝出去,趴在湖邊探出頭去,湖水倒映出我的臉。
圓圓的臉蛋,細長的眉毛,矮矮肉肉的小鼻子,輪廓分明的嘴唇,這是一張可愛的臉,可是,這張臉此刻寫滿了驚恐,因為這根本就不是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