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魂非魂似鬼非鬼的怪物頓時讓國師們目瞪口呆,而她就在此時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等國師們回過神來追出去時,已經失去了她的影蹤。
法滿將此事啟奏皇上,皇上考慮再三,最後在無技可施之時隻好想著先安撫人心再說,於是找了一個宮女做替死鬼。
豈料此事之後不過三天,這個怪物竟然公然在早朝時候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走上大殿來認親,這下是想瞞也瞞不住了,好在她還知道自己編了個理由,說什麼被蒙麵人每日喂了長生不老藥,這樣也好,順水推舟暫且互弄一時。
而將星箬安置在靜月宮也是法滿的主意,如果我是真正的星箬公主自然能鎮壓住月妃的魂魄,如果我不是皇室公主,倒也正可以利用我和月妃的魂魄相抗衡,而無論誰生誰死對皇宮來說都是好事。
而我住進靜月宮也就是現在的空靈閣後,果然再無人見過月妃的影子出來鬧事,由此可見我是真正的皇室公主,可是我那詭異的不怕切割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目前國師們也沒有定論。
小珍說完,臉色蒼白的望著我。
而我隻覺得心口冰涼,四肢僵硬,我想起父王那日見我歸來時淚流滿麵的樣子,是那樣的情真意切,又怎能想到原來他是將我當作怪物,而將我安置在空靈閣裏原來也隻是為了對付月妃的魂魄,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我的身體有冰咒的保護自然是刀槍不入,隻是我之前怎麼會出現在皇宮裏?又為何會攻擊法滿?這些我都不得而知。
我搖了搖頭,叮囑小珍此事不可外傳,她誠惶誠恐的朝我叩了個頭就一溜煙的跑了。
我突然想起頭上的小怪物來,如果我晚上去過皇宮,它一定會知道的,可是它很肯定的說我晚上都是睡得很香甜,哪兒也沒去過。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原來公主在這裏,讓奴婢好找!”
我回頭一看,正是那個可惡的廉嬤嬤。
廉嬤嬤探頭探腦的看了看我的身後,試探著問:“公主,那個丫頭是湘妃娘娘的貼身婢女吧?”
她總是有本領激起我對她的反感,我厭煩的看了她一眼:“找我什麼事兒?”
她心有不甘的縮回頭來:“啟稟公主,皇後急著見公主,正在空靈閣等著呢,公主還是趕緊回去吧!”
我心裏一凜,如果皇後知道我一大早不給她請安卻跑到死對頭湘妃娘娘這裏,一定會大起疑心,還是趕緊找個借口應付一下才好。
我邊想邊隨著廉嬤嬤回到空靈閣,打開門一看,皇後正慢悠悠的品著茶,而她腳下則跪了一屋子的宮女侍衛。
我忙叩頭行禮,皇後看也不看我,慢悠悠地說:“身為奴才,不好好的伺侯自己的主子,竟然連主子去哪兒了都不知道,星箬你說,這樣的奴才留著還有什麼用?”
滿屋子的奴才頓時哀告連連,我忙求情道:“母後息怒,實在是不關他們的事,是孩兒打發他們出去辦事的。”
皇後沒說話,自顧低頭喝茶,屋子裏死一般靜,我心裏又恨又難過,恨的是皇後心胸如此狹窄,竟至拿奴才出氣,難過的是這些下人們,真是可憐他們為我遭了殃。
俄頃,皇後終於開口說話了:“今天看在公主的麵子上,就放你們一馬,都下去吧!”
我心裏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跟奴才們一起叩頭謝恩後,我一抬頭正瞥見皇後跟廉嬤嬤使了個眼色,廉嬤嬤便也緊跟著出去了。
我心裏著急,又不能跟出去瞧瞧,忙把右手伸到背後,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走路的姿勢,隻覺發絲一動,我知小怪物已經機警的跟了出去,便放下心來。
皇後便在此時叫我過去,坐在她身旁,拉著我的手說:“你蘇表姐聽說你回來了,日夜兼程,趕了十幾天的路,今天一大早才到,想見見你,可是你偏偏這個時候跑了出去,她還在鸞鳳宮侯著呢!”
我本來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解釋去蘭心苑的目的,可是皇後根本就沒問,如此一來我倒是鬆了口氣,可是什麼蘇表姐,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
皇後見我一臉迷茫,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忘了,我看你這小腦袋瓜裏除了父王和母後,誰也記不得了,你蘇表姐是我的侄女,她小時候常到宮裏頭陪你玩兒,你們兩個最是要好,虧她還惦記著你,你卻把人家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隻好愧疚的笑了笑,隨口問道:“蘇表姐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皇後說:“這丫頭生來任性,和府上一個侍衛私下定情,為此跟家裏鬧翻了天,尋死覓活的,眼見得她離開那個侍衛生不如死,她父親也就隻好隨她去了,給那個侍衛封了個小官,掌管一個郡縣,原本是個閑職,也不需要什麼本領,而那侍衛也是個碌碌無為之輩,甘於平庸,兩個人過得倒也不錯,後來還生了個兒子,算起來今年也該十六歲了,跟你死……”
皇後說到這裏,自覺失言,一把捂住了嘴,看了我一眼,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說:“走吧,先見見她,你們見麵再聊!”
我隨皇後走出空靈閣的時候,四下裏張望了一下,一個人也沒有,廉嬤嬤和那些侍衛以及宮女們都消失了,我摸了摸腦後,小怪物也沒回來,我心想,既然皇後已經答應放了這些奴才,諒她廉嬤嬤也不敢私下做什麼手腳。
這樣一想我便放心的跟著皇後朝鸞鳳宮走去,剛到鸞鳳宮的門口,遠遠的便望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穿著淡雅的素蘭衣裙,頭發簡單的挽了個髻,見到我,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可是一忽又收斂神態,微笑著朝我們行禮,然後親切的拉著我的手說:“星箬,想不到你還是這麼漂亮!”
我知這必是皇後口中的蘇表姐了,見她舉手投足間親切而不做作,心裏也很喜歡她,正要答話,突然看到她身後跟著的一個少年,之前我一直沒注意,以為不過是她的一個隨從罷了,可是此刻他抬起頭來,我看清他的臉,大吃一驚,他竟然是我在洛王府中見到的養蛇少年鐵藺,而他比我還驚訝,竟然大跳起來,張大嘴巴就要喊,我忙一把捂住他的嘴,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跟見鬼了一樣,我朝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說。
我這荒唐的舉止惹惱了皇後,她的臉色很難看,可是當著外人的麵又不好發作,隻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蘇表姐顯然也看出其中必有蹊蹺,可是她機警的插嘴道:“藺兒,還不快見過九公主,這孩子沒見過世麵,必是看公主美貌萬分驚訝才如此失禮!”
我鬆開了手,鐵藺一邊行禮一邊狐疑的盯著我,我瞪了他一眼,隨蘇表姐走入鸞鳳宮,鐵藺在身後跟著,我聽見他急躁的腳步聲也知他心裏必是焦燥不安,急於知道詳情,我心道:真是個急性子的人,一邊想著過會兒怎麼跟他解釋我住在洛王府的事。
在鸞鳳宮坐下後,我又把蒙麵人喂我長生不老藥的故事說了一遍,蘇表姐一直謙和的笑著,而她身後的鐵藺卻是急得抓耳撓腮,我看他急躁得抓心撓肝的樣子,唯恐他過會兒忍不住全說出來,便找了個理由對蘇表姐說:“我看藺兒悶著怪難受的,不如讓他出去轉轉。”
鐵藺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然後歎了口氣,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轉身就走。
蘇表姐見鐵藺出去了,這才答道:“藺兒初次來皇宮,可別迷了路……”
我忙懊惱的自責道:“哎呀,我真是大意,怎地竟忘了這茬兒,我這就出去看看!”
說完,轉身對皇後說:“孩兒出去了。”
不等皇後回答,就急急忙忙跑出去。
剛出門就見到了鐵藺,他正在門口繞圈,我有些哭笑不得。
他見到我,立刻大叫起來:“小箬,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示意他噤聲,然後帶著他往斷月橋走去,那一帶向來就很少有人經過,近來因為月妃鬧鬼一事,宮裏的人更是繞著走,一整天都看不見一個人。
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著怎樣能騙過鐵藺,可是,到了斷月橋之後,我看著他簡單熱切的眼神,突然覺得在這樣坦蕩蕩的一個少年麵前,任何謊言都是罪惡,於是,我看著他,鄭重地說:“你不要管我是誰,你隻要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就足夠了,竹林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鐵藺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以為我是傻子呀?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麼就把你當朋友啊?還要我保守秘密?我為什麼要為你保守秘密?萬一你是壞人怎麼辦?”
我盯著他的眼睛問:“我怎麼可能是壞人呢!你看我像壞人嗎?”
他板著臉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然後認真地說:“看不出來,不過壞人一般都貌似純良忠厚,你很有這個潛質!”
我哭笑不得:“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替我保守秘密?”
他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一樣撲閃了幾下:“把你的秘密告訴我,首先,你是誰?”
我也學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真誠無辜的表情:“我是九公主星箬啊!”
他有些氣極敗壞了:“你要再這樣我可生氣了,你怎麼一點也不爽快呀,江湖兒女有什麼不能說的,看你婆婆媽媽的,跟你說話真是能急死人!”
我看著他一副又急又惱的樣子,明明簡單得不得了的一個少年偏偏想擺出一副江湖大俠的派頭,開口閉口不離江湖,心裏覺得他很可笑。
他看我笑而不答,更加暴怒了,孩子似的大跳起來:“我真的生氣了,我這就向皇後娘娘告密去!”
他說完,作勢要走。
我篤定他不會這麼做,氣定神閑地望著他:“去吧,你如果把竹林的事兒告訴母後,我們永遠作不成朋友了!”
又輕哼了一聲:“小孩子最愛告狀了!”
他漲紅了臉:“誰是小孩子呀?你才是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