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夜夢驚魂(2 / 3)

我大驚:“如此說來,櫻箬和八公主的魂魄還沒被耗盡,依然在某一隻吸魂蠱的身體裏?可是為什麼我用招魂術卻招不來星箬的魂魄?”

洛臣歎了口氣:“魂魄進了吸魂蠱的體內就完全失去了自由,成了吸魂蠱的傀儡,確切的說,是下蠱者的傀儡,因為吸魂蠱也完全受下蠱者擺布。”

我隨口接道:“誰如此大膽,竟敢用皇宮公主的魂魄喂養吸魂蠱?”

洛臣沒有回答,隻是若有所思的望著我,我突然心裏一陣抽搐:“師傅,你……你是懷疑父王?”

洛臣點頭:“皇宮裏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個膽子也有這個能力對三十幾個公主做手腳?且滴水不漏?”

我拚命的搖頭:“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父王怎麼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他絕對不會的!”

洛臣走過來輕輕扶住我的肩膀:“櫻箬,我也隻是懷疑,可是,如果不是他做的,死去了三十幾年的女兒突然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大酒缸裏,這等詭異的事他不感到奇怪嗎?可他不但不追究,反而對外隱瞞,又暗中殺死了八公主,還把她的屍體放到塔科爾拉氏的古墓中,他知你們察特爾人一向對古墓頗有忌諱,便想用塔科爾拉氏冤魂作祟當借口!如果他不是這罪魁禍首,他也必定知情,所以,櫻箬,你還要繼續追究下去嗎?”

我看著洛臣,心裏又慌又怕,在這慌亂的當口,我有了一絲動搖,我抿緊嘴唇,左右為難,就在這當,突然,我看見他的肩膀上緩緩探出一顆頭來,雪白的頭發,鮮血淋漓的臉,正麵對著我,咧開大嘴,詭異的一笑。

我慘叫一聲,推開洛臣,朝床裏靠過去。

洛臣注意到我的目光,轉身看了看,什麼也沒有,他又走過來。

我大叫:“不要過來,你身上有……有鬼!”

洛臣愣了一下,突然俯下身,從床上揀起一個東西,湊到眼前,仔細的看著,那個小東西在他手裏閃閃發亮,我這才想起,那正是白天小怪物帶回來的白頭發,不知怎麼竟然落在了床上。

我看著頭發,突然恍然,夢中在壇子裏受刑的月妃一頭白發,而小怪物也進過刑室的壇子裏,莫非這白發是月妃的?

洛臣看著白發,自語道:“奇怪,這裏怎會有這種東西?”

我忍不住插嘴道:“師傅,你手裏拿的好像是月妃的頭發!”

洛臣“哦”了一聲,抬起頭:“月妃?可是那個溺水而亡的月妃?”

我點點頭,接著把我進宮連日來所遭遇的怪事以及當晚的惡夢都對他細細的講述了一遍,而關於小怪物的所見所聞我也都說成是自己親身的經曆。

洛臣聽完頷首道:“難怪你的六道輪回生死輪對她毫無作用,原來她有這個東西可以依托。”

我望著洛臣手裏的白發,詫異道:“師傅,你是說,月妃的魂魄就寄托在這一根小小的白發上?”

洛臣看了我一眼,輕聲道:“櫻箬,你切莫小看了這根白發,人死後魂魄由頭頂經由發絲散出,所以頭發乃是魂魄脫離肉身的最後一條路徑,而一些留戀塵世,有未完成心願的靈魂,在肉身死後,往往會心有不甘的牢牢抱住肉身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放,也就是頭發,所以這樣的頭發往往是有靈性的;你仔細看這根頭發,它與普通的白發不同,它的白色中發出幽藍色的暗光,一般有莫大冤情的人死後才會發出這樣的光。”

我驚恐地道:“難道我夢裏所見都是真的?月妃並不是溺水而亡,而是被皇後活活折磨死的?對,一定是了,月妃遭受了莫大的冤情,她的魂魄附在這根白發上不肯離開,她要找皇後報仇,可是……”

洛臣接道:“可是一直沒有機會,直到這次遇見獨目麒麟,真是絕佳的機會,便附在麒麟身上來到你的空靈閣,又恰恰是她生前的寢宮,裏麵有太多她的氣息,這更增加了她的法力,才可以托夢給你,而她托夢給你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告訴你什麼,而是為了嚇你,讓你親身經曆一場她所遭受的折磨,因為她是把你當成了皇後的女兒!”

我越聽越是費解:“師傅,你剛才說什麼獨目麒麟?”

他猛地瞪大眼睛,然後搖頭苦笑道:“大意了,一時失言,櫻箬,你頭上的那條小黑龍就是獨目麒麟呀!”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師傅,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把小怪物帶出了古墓卻沒有揭穿我?”

洛臣笑道:“它不是小怪物,它是神獸,當年曾是天帝的坐騎,後來因貪玩誤事,被天帝抹去記憶,砍掉四肢,貶下凡塵,成了一條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怪物,它沒有記憶,沒有魂魄,被封在泥土中後,隻知進食周遭的一切物體維持生命,後來被我的師公,也就是你的祖師爺發現,將塔科爾拉氏王子的魂魄注入它的體內,它便成了現在的樣子,有了思想,可是之前的習性還未完全退化,依然貪玩好動,我那日發現竹林裏的大片竹葉都憑空消失,便知定是它所為。”

我聽完唏噓不已,突然掩口道:“師傅,你怎敢當著它的麵說這些,它……”

洛臣笑著說:“它當然不在了,定是不知又跑到哪裏去了,不然也不至讓你受到這冤魂的驚擾,我也不會在今晚的占星中卜出你的凶險而前來探望,我們也便不會見麵了。”

我輕聲問:“師傅,你每晚都會為我占卜嗎?”

他不答,拿起手中的白發,自語道:“如果燒掉它,冤魂便無所寄托,隻能被你導入輪回圈了!”

話音剛落,隻見白發上發出閃閃爍爍的幽藍光圈,然後,一忽又黯淡下來,隻覺眼前一花,窗前地上便多了一個身影,雪白的頭發,我嚇得緊緊抓住洛臣的袖子,閉著眼睛,身子抖個不停。

洛臣輕輕拍拍我的手背,輕聲安慰道:“不怕不怕,你看,是個完整的人。”

我在他的聲音裏安寧下來,慢慢睜開眼睛,那頂著一頭白發的腦袋正抬起來,我看見一張蒼白卻絕美的臉龐,高聳的鼻梁,小巧的嘴唇,腮邊若隱若現的兩個酒窩,這女子美得連我都看得呆了,一忽竟然忘了呼吸。

這當,她開口說話了,聲音綿軟輕柔,和母後頗為相似,她跪在地上,望著我和洛臣,輕聲說:“剛剛因為誤會而唐突了小公主,還望小公主見諒,我身負莫大的冤情,還望大師成全,不要毀了我最後一線希望。”

洛臣沉聲道:“因果循環,善惡自有天定,你滿腔仇恨無處發泄,寄居在後宮之中,勢必要攪得後宮不得安寧,剛剛你還險些害了無辜者,此種情形下又如何再留你!”

女子淚流滿麵,跪爬著湊上前來,望著我,哽咽道:“小公主,剛才您夢中所見便是我的親身經曆,試問如果您被人這樣折磨您又會怎麼做?您能眼睜睜的看著仇人活得逍遙自在,自己卻含冤而死嗎?”

我想起剛才夢裏那真切而殘忍的經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抱緊洛臣的胳膊,身上兀自還發著抖。

月妃見狀,又上前幾步,盯著我的眼睛,淚水汪汪的說:“小公主,您有所不知,這等酷刑折磨我猶且不提,可是那麗妃真是好歹毒的心腸,我能落到近日的境地,全是拜她所賜,我一直很奇怪何以我會和畫師共處一室,又何以正巧被皇上撞見,這些事情我一直到死都不知情,而我死後,冤魂附在白發上,就在前幾天,終於給我聽見麗妃和廉丫頭密謀要害一個叫湘妃的女子……”

我聞此大吃一驚,一把抓住月妃,可是一抓抓了個空,我這才想起她隻是魂魄,沒有實體,我急切的問:“你說什麼?皇後她……要加害母後?”

月妃驚呼:“湘妃是你的母後?她們要用對付我的法子謀害你的母後!”

我急急的問道:“什麼法子?”

月妃咬牙切齒的說道:“原來麗妃早已買通了我的下人,那夜在我的茶中下了迷春藥,又將我跟那畫師關在一個房中,然後她就派人去通報皇上,說我和別人有了……有了奸情,而皇上親眼所見,不堪羞辱,當場拂袖而去,而麗妃早已暗中安排了人,我一墜湖,她便救我上來,然後用酷刑百般折磨我,直至將我淩辱致死!”

我望著洛臣,突然發現他臉色一沉,隻聽他說道:“既然你遭受了如此沉重的苦難,沉淪於仇恨中隻能讓你越來越痛苦,莫如忘掉一切,轉世投胎重新做人!”

說完,從袖子裏拿出火折子,就要點燃,月妃突然大叫道:“我知道失蹤公主的秘密!”

我和洛臣均一愣!

月妃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敲門聲,月妃一忽就沒了影子,隻見白發亮了一下,我知她的魂魄已經鑽入白發中,而洛臣則飛快地掃了一眼房間的布局,然後躲入衣櫃和窗子之間的縫隙,那裏有拖到地麵的白紗遮掩。

我看他們都藏好了,這才揚聲問道:“是誰呀?”

外麵的人應聲道:“九公主,在下適才從斷月橋前經過,聽到您的呼叫聲,因而過來瞧瞧,九公主您沒事吧?”

是個男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我想不起來他是誰,於是答道:“我沒有事,你且回去吧!”

“失禮了,在下告辭。”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忙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前,貼近門縫望出去,隻見一個白衣男子的背影,頭戴絲巾,我恍然,原來是那個叫星盡的畫師。

洛臣走過來,皺眉道:“你這裏怎地連個仆人也沒有,今晚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竟然無人問津。”

我歎道:“宮裏的下人們都被皇後收買了,用著也不放心,每到晚上我就把她們統統打發走,沒人在身邊我睡得反而安穩。”

說著說著,洛臣突然咦了一聲,轉身找了一圈,然後看著我說:“她在你那裏嗎”

我這才想起怎麼這麼久也不見月妃,我記得剛剛星盡敲門時我是把月妃的白發捏在手裏的,可是我攤開手心一看:沒了。

必是落在屋子哪個角落了,我彎腰在床下的邊邊角角找著,洛臣忽然道:“櫻箬,剛才敲門的是何人?”

我不明白他怎麼忽然轉移話題,隨口答道:“是一個畫師,叫星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