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事兒趙季還是知道的。之前有好多風水道門的正規軍來到坪上城,化妝成尋常商隊,說是要去玄真門。有時候玄真門那邊的人也會偷偷跑來他們這邊做點以物易物的小生意,因為沒有通牒就不能在城內交易,這些非法買賣還是趙季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行的。

別的人卻是沒有理會趙季,繼續說著城內的事。趙季仔細聽著,才發現大部分人是不怎麼擔心的,凡人對修真門派本就沒有多少忠誠度可言,管它是風水道門還是符籙派,誰占了城主府,誰就是老大,無非就是稅錢交到哪家去的問題罷了。

換個上司,對凡人的生活一點影響都沒有。

雖說那至關重要的城主府已經坍塌了大半了。

聽得多了,趙季也放下心來,左右這群軍人不過是清點下城內人數,叫他們不要生事後就會把他們遣散回家了。

果然,沒過多久,之前趙季見過的那個麵貌清秀的將領便跟著穿白衫的男人過來了。或許是四個城門樓的守兵都見過這凶神惡煞一般的人了,瞧見對方過來,所有人立刻都安靜下來,四周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趙季低著頭,等候對方發落,卻聽對方緩緩開口問道,“你們當中,哪個是腳程最快的?”

也不知對方問這個是做什麼,趙季自問自己沒啥本事,也就繼續盯著鞋尖,一聲不吭。過了好半天,趙季才覺得好像有些不對,那比鬼都可怕的男人緩步朝他這裏走來,嚇得他趕緊朝周圍望去,卻見那群衛兵不知什麼時候都撤到後麵去了,站在那個男人前麵的就隻有他一個!

簡直就像是他主動站出來自首了一樣!

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要他做什麼,心知絕對沒好事的趙季嚇得腿一軟,再次癱倒在地,渾身抖得厲害,剛才對修士的不滿早已拋到九霄雲外,此刻心底滿滿的都是哭訴求繞——

他就算上沒老下沒小,也不想這樣英年早逝啊!

對方在他麵前站定,一言不發,趙季隻覺得像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刀子在自己身上到處比劃著,尋思著哪處下刀最合適一樣,要是他膽子再大一點,沒準此刻已經哭喊起饒命來了。

偌大的場地上格外安靜,趙季隻能聽見自己心髒怦怦跳動的聲音,以及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你能站起來麼?”對方語氣輕柔地問道,像是很有禮貌的征詢,可在趙季聽來卻不啻於宣判死刑。

也不知對方那聲音有什麼魔性,剛才還好像患了軟骨病一樣的趙季此刻卻腿一蹬,腰板硬邦邦地豎直了身子,渾身每個關節都極不對勁地卡著,姿勢怪異地站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繞著他打量了一圈,對方才吩咐道,“這個留下,其他的……不留活口!”

“喏!”年輕將領抱拳領命,向身後的士兵們指揮道,“放箭!”

話音未落,趙季身後的士兵們驟然爆發出一陣混雜的聲浪,求饒的、毛遂自薦的、辱罵趙季的,什麼都有。隻一瞬間,嗖嗖的箭矢破空聲層層疊疊的有如狂風呼嘯,趙季背後的聲音戛然而止,堪堪留下些許垂死之人掙紮時的呻吟。接著又是一波箭矢,便無聲無息了。

渾身顫抖地轉過身,趙季艱難地抬起頭,城主府剩下的半截牆根下,密密麻麻地躺了一片屍體,鮮血流了一地,腥臭無比,還有幾個仍在抽搐的,被過來回收箭矢的士兵們補了幾刀,就徹底沉寂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趙季什麼念頭都生不出來,隻聽身邊那男人向他說道,“你去小江城,將坪上城的情況告知他們,說我明早就到,叫他們準備好。”

“還不快去?”趙季不停地打著哆嗦,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就聽見那年輕將領一聲大喝,可算是找著自己的魂了,連忙撒腿就跑,還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差點沒摔著。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十字路口,趙季才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暈乎乎地辨了下方向,朝著集市的方向跑去。

集市那邊該是有賣馬的,現在城內一片混亂,他去牽一匹便好。

望著那守兵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丁一輕歎一口氣,搖了搖頭,才小聲向將軍問道,“我看這家夥傻乎乎的,不像是能完成任務的樣子。要不,我再派個人去?”

聽聞此言,將軍稍微側過頭,瞥了他一眼。隻那一個眼神,丁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肯定是又說了什麼特別蠢的話,連忙喏喏地退下。真是的,為什麼自己每次都跟不上將軍的思路呢?丁一在心底埋怨著自己,隻好化悲憤為動力,下去安排休息的事宜了。按將軍的命令,明早天沒亮的時候他們就得從坪上城出發,快馬加鞭前往下一個省會,小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