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羅漢金身蒙惡塵,汀蘭帶雨不相問(1 / 2)

一陣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叩進了卷簾的耳膜。

這腳步聲極低極輕,但是卷簾依然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絲微弱的異動。他從這腳步中,分辨不出身後這來人的絲毫氣息。

未知的,往往最危險。

稍稍一滯,轉瞬之後,卷簾那雄壯的身形豁然大動。

他飛也似的探手而出,一把橫握在了水磨禪杖那粗重的杖柄上。隨著一陣狂風舞過,他掄起禪杖,回身劈向了方才悄悄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

那人見狀慌忙縱身躲閃,寬闊的斧刃隨後淩空斬下。寒光乍起,斧刃轟然落在地上,激起半丈塵埃。

透過煙塵,卷簾定睛一看,原來站在他身後的,正是金蟬子。

此時,金蟬子的心髒在胸腔裏砰砰狂跳不止,他低頭看去,隻見那斧刃距離他的腳邊,不足半寸。

見是他後,卷簾麵無表情的哦了一聲,他手挽禪杖往回一撤,斧刃登時在地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他手握禪杖,不痛不癢的合手說道:“得罪了。”

這是道歉的態度嗎!?剛才我就是想好好站在你身後聽你誦經你為啥突然抄家夥砍我啊!?要不是我反應快躲得急我就被你劈死了你造嗎!?還有你最後的這個動作真的不是在示威嗎!?

金蟬子勉強定了定神,他頭上有些跳起的青筋也漸漸消了下去。

我是高僧,我是大師,我是真佛,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沒關係。”金蟬子笑了笑,他合手說道:“施主此時仍在誦經,真是虔心向佛啊。”

“你想多了。”卷簾把手裏的禪杖插在地上,然後他從地上拾起了經書,心疼的拍了拍落在書頁上的土。全然把金蟬子晾在了一邊。

如果尷尬有味道,金蟬子怕是已經窒息了。

“施主真是風趣。”金蟬子硬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很燦爛的笑容來,他笑著說道:“不過,施主方才念誦的應該是《佛說無量壽經》吧。”

“嗯。”卷簾仍在低頭忙著收拾自己手裏的事,頭也不抬一下。

“如我所知,《佛說無量壽經》乃是淨土三經之一,經中介紹了阿彌陀佛接引眾生的大願和極樂世界的美好景象。”金蟬子漸漸胸有成竹了起來:“據聞念誦此經,有平心靜氣,斂怒收嗔的修心之效。我想施主必是久怒不得排解,故此需要常誦此經消弭怒氣吧?”

聽到這句話,卷簾的動作滯了一瞬,他站起身,拿過身側的水磨禪杖,大步走上前來。

他小山般的身軀聳立在金蟬子的麵前,金蟬子隻覺得一陣洶湧的殺氣滾滾而來。

“你到底是誰?!”卷簾的聲音雖是低沉,但卻不難聽出其中澎湃的怒意。

金蟬子不驚不懼,他微笑著說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何來此人間。”

他的話,頓時令卷簾大吃一驚。

“你是如何得知?”他猛揮起水磨禪杖,一彎鋒利的牙刀霎時間抵在了金蟬子的喉頭。

“就憑這個。”金蟬子探出一指,他輕輕撥開逼在頸上的利刃,合手說道:“你的這件兵器俗名為武禪杖,此物雖在人間亦有打造,但卻遠遠沒有你使用的這柄渾厚沉重。你這禪杖合有一丈之長,從其上透露出的重量來看,其更是可達千斤以上。試問,哪個凡人用得起如此強悍的兵器?”

金蟬子頓了頓,他直視著卷簾說道:“我想,此物真正的名字應該是叫做正法禪杖吧,而能持有此物的你,則應是戍守佛門淨土的金身羅漢!”

一句話,擲地有聲。

卷簾沉默不語,但在他的眼神裏已經出現了一絲慌亂的神色,金蟬子見狀暗自竊喜,還真的讓自己給說中了。

若是沒有那個小和尚一語道破,金蟬子真的不曾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來自西天佛國的神明。有了那小和尚的啟發,再結合他身上的種種特征,最終金蟬子把卷簾的身份推斷出了個**不離十。

“大師說的沒錯。”卷簾收起手中的禪杖,他的語調此時已經緩和了許多:“我確實是來自西天大雷音寺的金身羅漢,大師才思睿智,真乃高人。”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為何下凡?”金蟬子有些不解的問道:“據我所知,西天佛國中人是向來不會離開淨土半步的,更何況是你這守護大雷音寺的金身羅漢。”

其實這麼說金蟬子也是自覺有些氣短,休說他這金身羅漢,自己這堂堂旃檀功德佛不也是下凡了麼?

“唉,大師有所不知啊。”卷簾長歎一聲,娓娓說道:“我在西天佛國戍衛百年,在這百年光陰裏,我一直都在看著腳下這片紅塵中的喜怒哀樂。但是漸漸的,我開始對我的信仰產生了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