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看著父親的可憐樣子,不忍心,可為了事實,他隻有堅持道:“再好的保姆,如果做人不誠實,還是不能留的。回頭我會與表姑解釋一下原因,免得表姑誤會。”

蘇大強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蔡根花怎麼能走。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蔡根花麵前找到當家做男人的感覺;有生第一次獲得別人的尊重甚至順從,他說東蔡根花不會往西;有生第一次他說話的時候不用看人臉色可以自由發揮想笑就笑;有生第一次被別人實心實意地豔羨著崇拜著隻因為他會熟練操作電腦,為此他高興得都快睡不著,有意在電腦麵前晃來晃去地操作以收取幾乎不識字的蔡根花的敬仰。為此他磕磕碰碰地在鍵盤上碼了一篇又一篇的短文,最初隻是簡單的日記,後來則是一篇篇的讀書筆記。寫完讀給蔡根花聽,直把蔡根花忽悠暈了才心滿意足,以後蔡根花就一直追著他喊“蘇老師”。蔡根花如果走了,他還往哪兒去找那麼合意的人?往哪兒去找這種有生第一次感受到的精神層麵的快樂?可他越急越沒法說話,唯一能做的隻有扯著衣襟抹眼淚。

看到父親的眼淚,明哲慌了,不敢再問,怕逼得父親眼淚之後還有更大動作,“爸,你別哭,別哭。”但明哲還是狐疑地看著那麼委屈的父親問了一句:“是不是保姆欺負你了?”

這個問題容易回答,蘇大強忙哽咽著道:“沒,小蔡很好,沒欺負我。”

明哲隻有好言好語安慰了父親幾句,與父親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實在無話可說了,準備去一趟明玉家。電話她不接,見麵總不會趕他走吧。

到門口才看見門後放著的鋼絲床好像使用過,他上次走之前鋼絲床由他親自收起,不是那樣包裝。他就隨口問了一句:“誰來過?還過了夜?”

“上周小蔡兒子過來城裏玩幾天。”

小蔡的兒子?“難得他上來,陪他四處轉轉沒有?”

“有啊。”說起這個話題,蘇大強有了精神,“我幫他租輛自行車,我帶著他走了好幾個地方。”當時蔡根花的兒子直讚蘇大叔見多識廣,蘇大強在讚美聲中心曠神怡,說話更是引經據典,聽得蔡根花的兒子當他是老學究。

明哲回憶不出來父親究竟有沒有帶著他玩過,似乎是從來沒有。再想起上周果然有大量買入新鮮魚蝦的記錄,比他今天來麵對的菜單還豐富,原來是熱情招待了人家的兒子,老爸可真是大公無私啊。他愣了會兒,才有點賭氣地道:“以後注意點身體,這天氣不適合你做太多戶外運動。我出去會兒。”說完就走了。

父親對他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又偏很純潔地說了,明哲出門後直覺得灰心喪氣,不知道他這樣對父親,究竟是不是有什麼路線性方向性之類的錯誤。媽當年不容易,真不容易。他昨晚開始本來就沒好心情,在父親這兒打個轉,更是心中什麼滋味都沒有。

明哲恍惚中見到自己胸腹鼓脹一放一收猶如青蛙。中午快吃飯時候他也懶得再打電話要明成過來了,他都看著老爸不順眼,何況本來就與父親很有心結的明成。再說,再加一個明成,還不把父親給吃得心疼死。明哲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父親的親兒子了。

找到他曾經一遊的明玉家,果然沒人。所謂工作狂,就是大白天家裏鬼影子都看不見的人。於是明哲打車過去明玉的公司。這地址,還是他今早從明成嘴裏摳出來的。明成雖然不情不願的,甚至還假裝打呼嚕裝睡,可還是被他摳出來了。想到這兒,明哲真是哭笑不得。一家四個,瞧瞧,就跟散沙一樣。

不出所料,明玉這個工作狂的車子就在他們公司大樓底下車庫,這輛車子太容易找。明哲想想還是別上樓去打擾明玉,家裏人找上公司總是不美。他站在車頭給明玉發條短信,告訴明玉“我在車庫你的車子旁邊,能不能下來見一個麵”。

明玉看著短信欲哭無淚,追求她的人怎麼都沒法做到如此步步緊逼?反而是她來不及躲開的蘇家人怎麼總陰魂不散?明玉想了很多回信,中庸點的如“出差”,惡毒點的如“建議你對比蘇家三男丁的DNA”,厚道點的如“請回家”,可最終明玉什麼回信都沒給,翻一個白眼繼續做事。真煩,這個蘇明哲真是煩透了。對於舅舅這種人,她可以下手陰狠毒辣,對於濫好人大哥,她該怎麼辦?明玉心頭陣陣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