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南國雁還巢(2)(2 / 3)

人生過半,將至不惑。

他這個老男人的心硬得很,尋常人很難再觸到了。

可那日顧義仁的事還是穿心刺肺。“終其一生報效家國”,相似的話,侗汌說過,侗臨也說過,都沒落得什麼好下場……

火車在鐵軌盡頭,天地一線處直行而來。

一聲汽笛鳴叫劃破長空。

“三爺,是這個了。”私人租用的火車上有特殊的信號旗,很好認。

傅侗文和沈奚立刻上了站台。

此時,前一班車次的旅客早離了站,今日從上海駛出的車也都在上午出去了。站內外都沒了閑雜人,枕木震顫著,車早早減了速,緩慢地借著刹車後的餘力滑入站內。

直照在眼皮上的日光被擋了去。

傅侗文還沒等車停穩,已經握住門邊的金屬扶手,登上車。

沈奚追上他。

私人包下的火車,一節車頭,兩節車廂。在第一節車廂裏的人都沒見過傅侗文,忽然見個先生闖入,手都按在槍柄上,到有人叫“三爺”,大夥才安下了心。

一路防備著到上海,總算是見到主顧了。

“人如何了?”傅侗文向前走著,不看過道兩旁的人,隻問第二節車廂門外的人。

“說不上太好,”那人躬身,低聲說,“昨日夜裏燒起來,人眼下是糊塗著的。”

“有醫生跟著嗎?”沈奚插入一問。

“沒有,沒有醫生敢接——”

沒有人敢接?沈奚覺出不妥:“讓我去看看。”

麵前這個不是醫護人員,多說無用。

傅侗文扶她的手臂,把她讓到自己身前,讓她先進車廂。

車廂的窗簾都被拉攏了,是為了遮陽。

雖有幾個年輕女孩子在搖著扇子,給車廂內通風,還是悶熱得讓人窒息,酷暑日長途而來,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傷患。沈奚撥開了一個女孩,見到了躺在硬床上的傅侗臨,車廂裏很安靜,沈奚緩慢地呼吸著,去摸那熟悉的臉龐,這張臉似乎五官沒有變化,可每一處細微的輪廓都被歲月重新雕琢了。

虛弱、滄桑,麵色蠟黃的傅侗臨,嘴唇抿成一條線,燒得糊塗。

他的眼珠在眼皮內動了一下,沒睜開。

沈奚摸他的額頭,燙得驚人,像身體裏裹得不是五髒六腑,而是燒紅的炭。她懷疑是傷口感染,去檢查他的腿,是傷在右小腿,裹在紗布下的骨傷口潰爛嚴重,揭開來紗布下有陣陣惡臭……

熱氣彙聚的車廂,卻生生從四麵八方吹來冷風,刺骨的寒。

“用你的車,我們去醫院。”沈奚不容置疑地望住他。

傅侗文立刻吩咐說:“照辦。”

沒等旁人動手,他已經抱起昏迷不醒的五弟。懷中一個成年男人,抱著重量卻沒比沈奚差多少,瘦到這種程度是受了多大的罪?他這一生抱過三個人,在傅家宅院裏偷他槍自盡的傅侗汌,為護他殺人後心理受創的沈奚,還有現在的傅侗臨。

這三個,每個都像在為他受了苦,可他縱有一雙翻雲覆雨手,獨獨保不住他們。

他抱小五爺到轎車上,沈奚坐上副駕駛座。

路上她頻頻後望,是擔心傅侗文犯心病,中途欠了身子,撈到丟在後排座椅上的他的西裝上衣,拿了保心丸,倒給傅侗文。他搖頭,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膝上枕著小五爺。

轎車載著她和小五爺到醫院,已經是六點。守在大門口接待急診病人的護士驚訝著,迎上來:“沈醫生,你今天不是休假嗎?”

“段副院長在嗎?”

“在,在的,好像……是在的。”護士被沈奚的臉色震懾住了。

“快去叫副院長來,”她隨即指揮兩個男護士,“你們過來,和我抬病人。”

沈奚帶人出去,從車上抬下小五爺,塞給傅侗文一串辦公室的鑰匙:“你在辦公室等我,要先檢查會診,我就不管你了,”言罷,把在車上拿走的藥瓶給了司機,“你跟著三爺,有不舒服吃這個,立刻去二樓手術室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