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羽沒接話。
程樾又道:“其實說白了,你就是提前給我打預防針,讓我做好取消的準備。”
隔了幾秒,韓羽自嘲的一笑:“你一向聰明。”
程樾問:“你就沒想過要一起麵對?我可以幫你。”
韓羽垂下眼,低聲道:“說實話,我想過。但你我開始不久,感情尚在培養階段,其實並不牢固,我若是私心重拉你下水,無論是情感還是利益上,對你都不公平。再說william和我的合作,你也沒有參與,你隻是個局外人,不該攪合進來。”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沉默。
程樾安靜的看了他許久,半晌才說:“訂婚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現在圈內人都知道,如果取消一定需要一個借口,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所以不會取消。”
韓羽怔了怔,說:“william的事掩蓋不了多久,過幾天也會傳遍。”
程樾接道:“那就更不能取消了,要是在這時候對外宣布,你我關係破裂,那不就等於直接證實了韓家受到波及,自身難保,而我程家趁機擺脫,劃清界限?這對你,對我,對兩家的名聲、利益,都是有害無益的。”
韓羽說:“這種傷害隻是短期的,為的是避免後麵的實質性傷害。”
程樾搖頭:“我倒不認為是短期的,名聲若是受損,哪怕外人沒有實據,隻是猜測,那也會影響程氏的形象。將來在談判桌上,所有人對我們的印象,都會停留在這件事情上。”
“那麼,若是我趕不回來呢?”韓羽問。
“延期。”程樾堅定道:“我明天會和兩家說清楚,訂婚儀式照常籌備,但也要做好延期的準備,你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辦。”
韓羽最終也沒能說服程樾,兩人就站在空曠處聊了許久,直到離開,韓羽單獨叫了一輛車趕去機場,而程樾則平靜的回到家裏。
第二天,程樾將此事和家裏人通了氣。
家中意見分成了兩種,一種是支持程樾,另一種則是反對。
反對的認為,現在取消婚約倒也不遲,可以及時止損,對外還可以找其他說辭來解釋,不一定就是因為程家要劃清界限,反過來若是現在不決定,萬一韓羽那邊處理不當,連累了程家,到時候再想切斷聯係,那反倒真的坐實了程家的做派,真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而支持的則認為,現在韓羽還沒到法國,等他了解清楚事情還要幾天時間,如果韓羽可以處理呢,那麼現在就取消婚約是不是也太著急了,以後若想再建立怕也難了,等將來韓羽緩過勁兒,這件事再傳出去,一樣會影響程家的名聲,倒不如先和他共患難,再談將來。
兩方意見爭執得很激烈,到最後還是程樾聽的煩了,來了這樣一句:“我和大家說這些事,不是聽意見的,是我已經決定了,隻是知會一聲。”
這話落地,程樾抬腳便走。
她心裏起伏不定,情緒不佳,留在家裏也是煩躁,索性就出了門。
隻是程樾一時也不知道能去哪裏,便叫了輛車,很快來到錄音棚樓下。
程樾正準備上樓,手機卻在此時進來一通電話。
來電顯示竟是賀言。
自從上次賀言找到程家以後,這段時間就徹底“消失”了,程樾也是從紀淳那裏偶爾聽到一點關於他的消息,知道他有些小動作,不但接觸了程氏的人,還和跨國企業有來往。
按理說,現在賀言應當很忙。
那今天唱的哪出?
程樾接起電話,“喂”了一聲,便聽到賀言說:“在哪裏,見個麵聊幾句吧。”
程樾向四周望了一圈,就在街對麵有一家咖啡廳,便說:“好,我把地址發給你,見麵說。”
不到四十分鍾,賀言到了。
程樾正坐在卡座裏想事情,等賀言來到跟前,她才醒過神,淡淡道:“坐吧,找我什麼事?”
賀言坐下後,叫了杯咖啡,沒有立刻進入正題,反而盯著程樾打量片刻,忽然來了這樣一句:“你臉色不太好。”
程樾沒有發覺自己皺著眉,端起已經有些涼的咖啡喝了口,說:“有點煩心事,不過不影響,你說你的。”
賀言扯了下唇角:“看來我今天來得不是時候,要不咱們改天再約。”
說話間,賀言已經半站起身。
程樾卻說:“還是直接一點吧,一次性解決。”
賀言站在對麵靜默不語,隻看著她,他的眼神無比複雜,帶著點侵略性,和一絲危險。
程樾也看著他,腦海中快速劃過的,是年少時那個內斂且青澀的他,然後畫麵一轉,又浮現出幾年前逐漸穩重的他。
中間這一幕幕變化,也不知道是從哪裏開始,突然有了轉折,一路演變到今日。
程樾問:“你要跟我說的,是壞消息?”
服務員將咖啡送上來了。
賀言垂下眼,又一次坐下,並拿出兩份文件,平鋪在桌上,推到程樾麵前。
程樾翻看了兩頁,眉頭直接打了結。
這是兩份股權出售協議,出售人是程氏的兩個小股東,而接手的則是賀言。
最主要的是,兩個小股東已經簽字了,隻是賀言還沒落筆。
程樾合上協議,第一句便是:“股東轉讓股權,必須由其他股東半數投票同意,這兩位股東沒有經過這道流程,這份協議不合法。”
賀言笑了下:“程氏的股東是否有半數同意,我一個外人無法幹涉。我隻知道這份協議在文字層麵是沒有問題的,我出的價格也高於市場。一旦我簽字之後,我會立刻過戶給他們二人。若是程氏認為協議有瑕疵,可以追究他們二人的責任,也可以到法院提出起訴。我絕對沒有意見,願意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