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兔兒墩(1 / 3)

接下來的日子,為了甩開可能綴在屁股後麵的追兵,安西馬隊反複變換方向,結結實實兜了幾個大圈。

沙匪的追蹤秘術被破解後,裹馬蹄戰術就被執行得很徹底。陳安每每親自檢查,確保身後不留下任何痕跡。

努力終於有了回報。沙匪的鷹再也沒有在他們的視野中出現過了。

相比擺脫追兵時的竭盡全力,食水補給方麵倒沒遇上什麼麻煩。

馬肉自然是足夠吃的。最關鍵的水,全靠曹正。

或是沙崖下的水坑,或是埋在低窪處的地下泉眼,他每次都能憑借眼前的蛛絲馬跡,在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找到水源。

也因此,眾人總能在水囊徹底幹癟前灌滿它們。

在茫茫沙漠裏無限暢飲清水,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現在,安西漢子們已經親熱地稱呼曹正為“曹兄弟”。找水時,陳安更是經常跟在一旁,聽曹正講解裏麵的地理知識,皺得抬頭紋愈加明顯。

就連郭司馬,見到曹正時,也會點點頭,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了。

找水途中,曹正發現了更多廢棄的水源地和枯萎的樹叢,甚至找到了一些陳舊的瓦罐碎片。

這些都印證了他的推測——很久以前,他們腳下的確曾有一條繁忙的商路,貫穿這些或幹涸或殘存的水源地,連接起大漠東西。

憑自己所學發現這樣塵封在流沙裏的曆史,曹正既有幾分激動,又隱隱有一絲隱藏在似曾相識後的疑惑,他總覺得曾在哪裏聽說過這條商路的故事。

但現在,就算敲破腦袋,他也記不起來其中一星半點的細節。

“搞不好是從伊州和沙州過來的路。”聽完曹正的發現,陳安吐出嘴裏叼著的枯草杆,皺皺眉頭。

所謂伊州和沙州,就是現代的哈密和敦煌。在唐代,它們都是連接中原與西域的要地,無數絲綢、瓷器和紙張從這裏出發,通過細細的絲路,在駝背上越過茫茫大漠,運往中亞和歐洲。

這條已經消亡的商路,說不定就曾是當年繁盛貿易的見證。

隻可惜,自從中原大亂,在吐蕃蠶食下,伊沙兩州先後陷落,延續了數百年的絲路早已斷絕。

陳安歎了口氣,搖頭走開。隻留下曹正遠望著東方無盡的沙丘,陷入沉思。

這種沉思在這些天經常發生,但往往轉眼便會被郭平的叫囂打斷。這個總是擺出一副大人模樣的家夥,在擺脫了危機後,終於恢複了大戶子弟的跳脫樣子,讓曹正不堪其擾。

尤其糟糕的是,郭平似乎已經自認為曹正的武學導師,整日沉浸在教授其殺敵本領的樂趣之中,令曹正叫苦不迭。

好在,得益於郭平的傾囊相授,曹正的箭術有了飛速進步,他學會了用扳指勾弦,拉起弓來也越來越輕鬆了。

有了充足的清水作為後盾,安西馬隊開始嚐試白天行軍,隻避開最熱的正午,下午和清晨都可以多走一陣,每日腳程增加不少。

終於,當日頭第八次西斜時,人們看到了沙漠的盡頭。

那是一條淡淡的綠線,遠遠鋪在天邊,在勁風吹拂下有些飄渺。

“到了,到了!”飽受折磨的人們歡呼起來,快樂的氣氛感染了胯下的馬匹,興奮地甩動起尾巴來,鬃毛被風吹得如同田裏的麥浪。

“還是要小心些,莫要陰溝裏翻了船。”陳安收住了滿臉喜色,一本正經地告誡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