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被捆著,對吧?”陳安兩掌一拍:“捆上!”
“誒,誒……”安達漢目瞪口呆,扭動著身子表示抗議,卻被毫不留情的安西漢子們重新捆得嚴嚴實實。
“把死屍扔出窗去。留一個人在樓上,盯緊了,別再讓沙狗找到機會。”陳安哼了一聲,率眾人簇擁郭司馬下樓。
曹正吐了口氣,見到腳邊滾落著剛才沙匪扔下發煙的黑球,小心地撿起一個。
黑球已經裂成兩半,看得出其內壁頗厚,中間殘存著燃燒後的纖維和白灰,氣味刺鼻。
“這是煙丸,硝磷粉做的,裏麵有發火,往地下一扔就能著。聽府裏老兵說過,沙狗最喜歡用這玩意。”郭平走到跟前,捂著鼻子,催曹正丟下手裏的玩意。
“你倆也下去吧。沙狗偷襲不成,馬上就要強攻了。一旦放箭,這樓上有窗戶,可不安全。”他透過窄窗向外打量著。
果不其然,外麵的火把重新亮了起來,將烽火台圍的水泄不通。
沙匪們重新派出人來,在門前吆喝,卻隻換得安西漢子們的笑罵。
風中,聽得到那斬獅勇者史折羅的嚎叫。
號角吹響,敵人又要進攻了。
石娘緊緊摟住了曹正的胳膊。曹正拍了拍她的頭,依郭平的意思,走下了樓梯。
樓下,安西漢子們已經做好了血戰的準備。陳安將刀柄鐵環上的皮條緊緊纏在手腕上,大聲鼓舞眾人。
按照慣例,沙匪會射上一輪箭,然後衝鋒。曹正拉著石娘躲在枯井後。井用青色石塊砌就,足以抵擋最鋒利的箭鏃。
門外,嘈雜不堪。門內,一片寂靜。曹正聽得見石娘急促的呼吸聲。
號角又響了兩聲,那是拉弓的訊號。隨著一陣沉悶的弓弦拉扯聲,天地間安靜了下來,這是暴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忽然,風從遠處送來了密集的馬蹄聲。馬匹嘶鳴,有胡語在高喊:“住手!誰讓你們先動手的!”
沙匪們靜立片刻,然後一片喧嘩!
爭吵,暴怒,喊叫,刀劍出鞘。
安西眾人從矮牆後探出頭,疑惑地地打量著門外的混亂。
郭平滿心好奇:“這是咋了?”
陳安撓撓腦袋:“不曉得。來的這夥兒,也是沙狗。他們咋自個兒鬧起來了。”
“怕是分贓不均,搶功來了。”郭司馬盤坐在軟墊上,毫無血色的嘴角難得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司馬,怎麼說?”陳安替眾人問道。
“早先,樓上捆著的那個安達漢就招供過——這次追趕咱們的有兩夥人。”郭司馬指節輕敲軟墊,慢慢分析道:
“沙匪處世,最是好勇鬥狠,平時各分地盤,尚還彼此攻殺,如今合在一處,若沒有大頭領鎮壓,哪能不起爭鬥。
既然有人授意他們追殺我等,那麼臨陣爭功就不算稀奇。
這夥姓史的,咱們已經見識過了。另一夥人,到現在可才剛剛上場呢。”
曹正坐在井後,微微點頭。
前世裏,他技術人員出身,平時隻醉心鑽研專業,在人情世故方麵談不上精通。
但安達漢的話,他也聽在耳朵裏,對沙匪們爭鬥的原因,心裏早已隱隱約約有些預感。
陳安摸了摸下巴上粗糙的胡渣,也緩緩點了點頭。其他的安西漢子則大眼瞪小眼,又扭頭看起熱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