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取出懷中火鐮,哢哢聲響,跳起的火星迅速引燃了纏著碎布的油塊,發出明亮的光。
他不再耽擱,探出手去,火光沿著井口向下墜落,上麵充作牽引的布條減緩了它的速度,讓人有機會看清井壁的細節。
“誰在點火!快滅掉!”陳安警覺地扭轉頭。
火焰燒斷了布條,小小火苗向下急墜,“啪”一聲熄滅不見。
井口,曹正衝轉回頭的陳安抱歉地笑了笑。
陳安見是曹正,並未嗬斥,隻是壓低嗓子:“光會照亮屋子,小心別被冷箭射中。”
說罷,又轉回頭聚精會神地察看起外麵的光景來。
曹正重新坐下,一言不發,心裏卻波濤洶湧,被興奮充斥得隻想張口大叫。
他剛才分明看清,井壁上的確有一個蓋口!
那蓋口位置很深,偽裝得很好,輕易不會被人發覺。但曹正心裏早有所指,也曾經親自鑽進過這個洞口(雖然這已是千年之後的洞口),電光火石間依然讓他看了個清楚。
不會看錯的,有地道。石娘有救了,自己有救了,大家都有救了!
他臉色漲紅,想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陳安和郭司馬,讓大家立即撤走。
右手忽然觸到了柔軟的溫暖,他低下頭,原來是石娘握住了自己的手。
石娘睜大眼睛,看著他,似乎在關心地問他:“怎麼了?”
曹正微笑著拍拍她的手背:“沒事兒,我有一個好消息。”
可緊接著,他的笑容慢慢凝住了。看著石娘無辜的眼神,他想起了一個似乎本不該是問題的問題。
自己該如何向這些安西人解釋自己知道井下密道的原因。難道要跟他們說,自己是做夢夢到的?
唐代的人,往往敬重鬼神,或許自己可以說是神靈托夢?
他正在猶豫。門外忽有人大聲叫嚷:“門裏的漢人,出來一個,我們頭領有話說!”
他從井後探出頭,聽到安西漢子們正在小聲嘀咕。好像門外的沙匪們終於不再爭吵,如今幾個貌似頭領的家夥站在一起,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一致。
陳安啐了一口:“這群沙狗真夠龜蛋。要打便打就是,談談談,磨蹭!”
“頭兒,別聽他廢話,看我給他們一箭!”有手下舉起了弓。
陳安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眼珠轉得幾轉:“別急!聽聽他們說點啥倒也不打緊。要是能騙得他們多等一會,讓兄弟們多歇歇也沒出壞處。把樓上那家夥拉下來。”
很快,安達漢被人推搡著拽下樓梯。
打量著昂首挺胸一身傲氣的安達漢,陳安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說不得,還得麻煩安兄弟陪我走一趟。”
得知這冤家又要拿自己當肉盾,安達漢臉色變了變。他竭力摒去眉眼間那絲忐忑,張嘴道:“我——”
“哎呦!”
不知誰一腳踢在他寬大的屁股上,一個趔趄,他已身在無數火把搖曳的光影中。
身後風聲微動,陳安如狐鼬般躲入安達漢的背影中。安達漢隻覺得背心一緊,要害再次被製住,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