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一勒韁繩,馬兒便“嗒嗒”輕輕跑了起來,待楊若適應了以後,楚楠一聲呼哨,馬兒開始急速飛奔。
夏夜的風,帶著溫潤濕涼的氣息吹了起來,蕩起楊若綿長柔軟的墨發,在風裏飄展著。發絲偶爾拂到楚楠的脖頸間,癢癢的感覺一直在他心頭蔓延。
他低頭望著她柔美白皙的玉頸,隻覺得心跳驀然加速。
郊外的夜是美麗的,月色淡淡,好似清霜流瀉。
清風刮過月光下的大地,莊稼在風裏起起伏伏著舞動,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愈發襯出夜的寂靜。
一行人風馳電掣向渝水河碼頭奔去,那裏有他們準備好的大船和接應的兵士,就是算北宮軒追了上來,也於事無補。
北宮軒帶著貼身侍衛率著幾十個禁衛軍一路向北追去,在路上看到被棄之不用的馬車後,眼中凜然掠過一道光芒,俊美的容顏裏多了一抹肅殺的意味。
他猜得果然沒錯,今夜楊若的離去,與他而言,雖是始料未及的。但是,與楚楠而言,顯然是早就謀劃好的。
他竟然和東國的公主聯手搶走了楊若。不!或者不能說是搶,楊若顯然也是合謀者之一。
想到這裏,北宮軒但覺得心底深處漫上一層深沉的悲涼。
原來,她早就在謀劃著離開他了。
原來,她早就對他絕望了。
原來,他傷她是那樣深。
一行人向北追了數十裏,一條大河橫在眼前,正是清水河。
月色下,河水粼粼流動著,閃耀著清幽的冷光。
這是一個渡口,平日裏會有許多船隻停泊,而今夜,這裏隻泊著一條大船。
一眼望去,便看出那是一條製造精良的戰船,船頭插著東國的旗幟。船艙裏亮著燈,又昏黃的光芒映了出來,將附近的河麵照亮了。
北宮軒勒馬停立,凝望戰船,深邃如夜的黑眸微微眯了起來。
一陣清越激揚的琴聲忽從水麵上悠悠飄來。
這是一曲《平沙落雁》,繁音極多,極是難彈。當世會彈此曲的人不少,但是彈得這般動聽嫻熟的卻是不多。但是他卻看不到撫琴的人。因為那大船是背對著他們的,而琴聲,是從大船前麵傳出來的。
琴聲一波波如浪濤般不斷湧來,隱有肅殺之意在琴音裏暗含。岸邊蘆葦在琴音激蕩下,起起伏伏,好似隨了琴韻在舞動一般。
北宮軒心急如焚,他知道,楊若一定就在這條大船上。隻是這撫琴的人,卻不像楊若。楊若的琴曲裏,不會有殺意。
“王爺,可要進攻?”身畔的禁衛軍統領莫語問道。
北宮軒搖了搖頭。
就在此時,琴音忽然極高,好似重巒疊嶂的高山,就在眾人以為山巒重重沒有止境時,那琴音卻忽然戛然而止,一片寂靜。
月色如漣水如天,大船就在月色朦朧中,掉轉了頭。
眼前豁然一亮,床頭上掛著幾盞七星琉璃燈,散發著清幽璀璨的亮光,將船板上照的亮堂堂的。船板上鋪著一塊猩紅色的氈毯,上麵擺著一隻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