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嬌嬌沒有成親,沒有夫家收留,是不能埋到江家那片山林的,就隻能成孤魂野鬼。

能埋進自己地裏也好,以後早早晚晚的也能看一眼,燒張紙。

在夫妻倆說話的旁邊,江景陽低垂著頭,冷著臉手上不停。

他已經十六歲了,自然聽出父母的意思,這是說小妹情況還是不好?

他抬眼看向遠處。

現在還沒有起苗,地裏看起來就是一片荒蕪。

小弟拉著小妹,正在空空的地裏走著。

兩人越走越遠,身形也越來越小,好像要沉進土裏。

江景陽心中一熱,放下手中的樹枝:“爹娘,你們放心吧,無論以後怎樣,我都會照看好嬌嬌。”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照看包括什麼,反正就是不想讓小妹受苦。

柳氏欣慰的看著大兒,又搖頭歎息,大兒已經十六歲了,別人家孩子都在開始說親,自己家有嬌嬌這個拖累,一家說親的都沒有。

以後怎麼好還要大兒負擔。

一家人說話間,草棚外的小路上,走來一個人,相貌跟江青山有幾分相似。

穿著細布料的長衫薄襖,負著手,沉著臉,還沒有走近,就定定看著遠處在田裏搖搖晃晃走著的那個女孩。

“大哥!”江青山稱呼來人。

“嬌嬌能下地走路了?”江家大伯江南山這才轉臉,蹙眉問道。

搬家那天,他跟媳婦關起門吵架,隻知道弟弟家這個病坨子醒了,沒想到能下地走路。

“嗯!剛剛嬌嬌要去看地,我就讓她去了!”

江青山神情淡淡,大哥要自己搬家,自己搬了,雖然不能怨恨,可心裏這氣還是堵著,連讓人進屋坐的客氣話都沒有。

柳氏又抬手擦眼,嬌嬌清醒,她這幾天太高興了。

越是這樣,越是舍不得,甚至不敢想以後的事。

“看地?”江大伯眉頭蹙得更緊,滿臉都是胡疑。

小弟一家把這個女娃看得命根子一樣,怎麼舍得才醒就讓她到野地裏亂走。

他突然想起搬家那晚,兒子祥哥回來跟自己說,嬌嬌情況不好,到現在還賭氣不回家,莫非是……

他心裏頓時有些不好受了,畢竟嬌嬌是自己侄女,從小看著長大的人。

不過卻有些莫名鬆快,幸好讓人早早搬走,自己家裏也清靜。

要是過些日子等嬌嬌在那間廂房斷氣,大舅子一家還不知道要潑鬧成什麼樣。

尤其是親家母,恐怕真的要香鈴跟祥哥退親。

江南山心裏輕鬆,麵上還是歎息一聲道:“老二,你們倆口子也盡力了,看開吧,你還有兩個兒子要成家才是重事。我們江家雖然不嫌棄女兒,說到底以後還得靠兒子才是。”

年輕人麵嫩,本對大伯心存不滿的江景陽聽不下去了,也不想敷衍,站起身,壓著聲音道:“我看妹妹去!”

就在這時,他看見遠處的江團跌倒在地上,也不管身邊三個長輩在說什麼,飛快的就往地裏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