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那麼胸有成竹,總是那麼任意妄為。覺得這天底下,隻要是自己願意的,就沒有什麼是自己做不到的。甚至前一刻,她還滿心歡喜的來告訴她,她花容邪說過的話,就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可是……
這一次,她錯了。
大錯特錯!
花容邪像是身體力氣一下子被抽幹了一樣,猛的癱軟了雙腿,跪在地上。她目光漫漫,裏麵似有晶瑩色醞釀而起。盯著那一片碎布,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那就是那個人,怕自己一眨眼,她就要從自己視線中消失,永遠消失……
遠在城郊待命的錦曳看到空中煙花後,麵色一沉,立馬帶了一方人朝雲景山趕來。
她來的時候,漫山遍野的血腥味讓她為之一震。目光急切地好似在尋找些什麼。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的正好就是這麼一幕。花容邪呆呆地坐在山崖邊,盯著那低矮小樹枝上的一塊兒碎布,怔怔然出神。她的手握得很緊,掐住了手心,圓潤的指甲嵌入肉中,血肉模糊,可她卻半點痛也感覺不到。
錦曳下馬,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喚了聲:“公子?”
花容邪這才回過神,慢慢轉頭來,一抬眼,那晶瑩色雙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脆亮的寶石,隻是,裏麵卻模糊一片。花容邪眨了眨眼睛,她聽見了有人在喚自己,卻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這一眨,便瞬間淚如雨下。
錦曳一驚,忙蹲下身去,著急問:“公子,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
花容邪終於看清了對方,努力想要擠出一絲笑,卻再也找不回以往的袖手旁觀的淡然了。抬著眼。望著她,問一句。
“錦曳,我,是不是錯了?”
錦曳翕動著嘴唇,終究沉默了下去。
花容邪身影蕭瑟的坐在山崖邊,迎著崖穀的冷風,呆呆地坐了一夜。
雲景山在手下人的收拾下,已經幹淨的沒有一條人影。隻是,那血,殷虹殷虹的,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昨晚發生的一切,那般怵目驚心!
一道霞光劃破了黑寂的天空,從雲霧嫋繞的雲層中透了過來,照在花容邪淡淡略顯蒼白的臉上,將她眉心那一絲疲憊和眼底青絲全都給透露出來。
錦曳在陪了她一整夜,安安靜靜守在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此時抬頭看看天,眼見黎明到來,不由得發急。
昨晚,公子是單獨出行的,並未向任何人辭行。這天都快亮了,平日這個時候,也是在去早朝的路上。若是朝堂上少了公子身影,豈不是會引人懷疑?
可是,公子現在的狀況……
錦曳想著,黯然的抬頭往那邊一瞧。卻發現原本呆坐在崖邊的自家公子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走到自己身邊,冽冽吩咐著:“給木管家傳信,讓他將朝服送到宮門外。”
錦曳張了張嘴,站在原地看著已經往山下走去的公子,驚訝問道:“公子這是……”
花容邪從袖中掏出一麵幹淨的白帕子,蒙在臉上,翻身上了一匹白馬。她目光一凜,凝視著天邊冉冉升起的朝霞說道:“本公子要去早朝。”
“可是……這邊。”錦曳為難的看了看滿地狼藉,難道說就這樣嗎?四公主如今下落不明,人在崖穀,生死不明的,公子打算就這樣放棄嗎?
花容邪像是看清了她心底疑惑,冷眸掃了眼某處,漠然的聲音聽不出半點起伏,“派幾個伸手好的人下去搜索,手腳幹淨些,不能留下一點痕跡。另外,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發動夜鷹組也好,買用紅葉坊也罷,都要將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花容邪袖手一彈,錦曳艱難的接下,垂頭一看,頓時震在原地。
“怎麼會?”錦曳喃喃,難以置信道。抬眼間,花容邪已經策馬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任務下達的任務太艱巨,還是手中麵具太令震驚。隻是覺得,那個薄薄的麵具,在手中,重若千斤,壓著她的掌心,沉沉的。
花容邪駕馬瘋狂,趕到宮門的時候,木管家已經預先到了。
“有勞了。”花容邪朝木管家點了點頭,縱身進了馬車。木管家打理得很周到,不僅呆了朝服來,就連利益官靴都一並帶了來。
這樣,也不怕裏衣上的血腥味透出來會引人懷疑了。
花容邪動作很快,三五兩下換好了衣服,踏步進了宮門。
“花丞相道……”宣門的公公揚高了聲音喊著。
花容邪一進殿門,就感受到那沉悶壓抑的氣氛。沒有走到自己的隊列中,與帝漠傾那關切緊鎖的視線擦過,走到最前麵去。
一撩袍袖,傾身,單膝緩緩跪了下去:“臣,花容邪來遲,請皇上恕罪。”
東帝隻是皺了皺眉,麵色間像是一下子疲憊無盡,抬手說道:“花愛卿,歸位吧。”
“謝皇上!”
“想必花愛卿已經聽說過四公主昨晚被劫一事了吧?”
花容邪握緊了手,很好的掩飾起自己的情緒,說道:“是。”
“北辰王為此大怒,以為是東鳳的陰謀,是孤王派人暗地下動的手腳。所以下了期限,要孤王要在十日之內盡快給他一個交代,否則,將會不惜一切代價,挽回北辰顏麵。花愛卿,你可有什麼高見?”
這事對北辰冥而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北辰顏麵一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出兵的借口。但是,這個借口卻是東鳳自己送到他手裏的。
若是,能好好戒備,全力護送,也就不會釀成今日的大錯。
東帝悔恨,大臣們遺憾,花容邪悲痛。
他們現在也隻知道四公主消失的消息,還不知道四公主已經……
花容邪抿了抿唇,不知道當這消息傳出去之後,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花愛卿?”東帝久等不到回應,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平日這位丞相,可是奇招無數,怎麼今日危急關頭卻發愣走神了?東帝疑似不滿地皺了皺氣宇的劍眉。時間雖然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卻將他磨得更加成熟,更加有了帝王的心思,深沉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