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執黑先行,有意承讓,提攜後輩,無意中盤橫掃,逼黃真離座認輸,以防掃了真兒的性情,既有失天下大拿的風範,又白白打擊後輩的信心,失去培養新秀的大好機會。將來後繼無人,一人孤高峰獨,無人對弈,豈不無趣得緊。
不料想,上皇常常一子落盤,真兒不假思索,落子如飛,出神入化,上皇這才不敢小覷,逐放手一搏,雙方你來我往,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大戰七天七夜,鏖戰三千六百回合,勝負難分。
期間,霜公主也來過數次,想幫皇爺吧,沒有必要,想幫真哥哥吧,使不上勁,瞧瞧皇爺,瞧瞧呆藍,無人搭理,自覺無趣,反背著手,搖頭晃腦,極不情願地,怏怏地走了。
倒是隱宗靜靜地守在一旁,定時用藍心波碗,調了些瓊漿玉液,讓真兒服下。真兒生下來,藍姤體弱,藍魔就取些奇珍異草之辰珠甘露,按時按量調製成藍色稠狀之物,供真兒進食,真兒飲後,神精氣爽,由試而愛,由愛而癡,從無間斷。
當然,隻有藍魔知道,這其中埋藏著一個天大的機密,如果不按時進食,真兒的身體某些方麵就會發生明顯變化,必然前功盡失,後果不堪設想。
收關時,上皇不得不放出勝負手,誘惑黃真謬算出錯,僅以半目險勝。
真兒雖敗猶榮,上皇惜贏更喜。上皇不是為一己一局所喜,而是為真兒喜,更是為天下喜。真兒敗在臨戰經驗不足,經過實踐的鍛煉,必定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看看眼前的真兒,掂掂手中的棋子,其音容笑貌,神韻儀態,酷似故人,黃上皇想起了紫氣仙子。當年,上皇與紫仙,情同兄妹,都是響當當的角色,縱橫捭闔,大氣磅礴,品棋論道,妙語解頤。上皇之於紫仙,英明降世,奉若神明,紫仙之於上皇,左輔右弼,股肱之臣。
真兒與紫仙何其相似,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上皇,每每自問:紫仙,真兒是你的今世嗎?
此役後,便將真兒留在天宮,陪在左右,授棋傳道。常常借對弈講些諸如“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如逞才,靜如遂意。”;“弈之時,義大矣哉!體希微之趣,含奇正之情,靜則合道,動必適變”之類的棋道、世道和天道。
黃真先是懵懵懂懂,後得上皇點撥,逐漸開竅,不但功力精進,道法提高,而且深埋心底的大局大擔之覺悟慢慢蘇醒,隱隱約約流露身懷天下之宏誌。
真兒覺得,上皇抱玉懷珠,滿腹經綸,似比外公更加有道有量有雅有趣。
但上皇明白,真兒道心漸開,童心未盡,要讓真兒大徹大悟,舉直錯枉,激濁揚清,還需循序漸進;要讓真兒繼承衣缽,替天行道,還須假以時日,經曆磨難,急不得,也急不來。
但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曙光就在前頭,光明必將到來。
俯瞰曙光乍泄的天下,上皇,內心稍稍寬慰。
上皇經此一役,自感精力不繼,又預感天下將發生異動,遂決定閉關修煉。他將帝皇召來,將一幹事情做了安排,讓他與真君戮力同心,好生照看蒼生,好生守住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