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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天在明月的堅決要求下,她住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裏布置一新,四周擺設著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的水仙花。

暖暖的火爐,讓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明月悲喜交加,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撫摸著自己那些心愛的,由李睿為她精心收集來的曲譜,明月仿佛觸摸到以前充滿歡笑和溫馨的歲月。她幽幽長歎一聲,而現在,那種單純快樂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她失去的再也尋不回來了!關心她和她關心的人,全都離她而去。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真的變成孤獨一人。可見人算最終也躲不過天算,終歸誰也逃不出命運的擺布。

她出了一會神,黯然環顧四周,自己心愛的古琴被拭擦一新,像以前一樣,安放在窗前的案幾上。她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坐下,用手輕輕一劃,一串音符如高山流水一樣,流泄下來,她試彈一曲,剛開個頭,卻頹然而止。

好的琴音並不是用手來彈奏,而是用心來彈奏。而她的心卻已沉入無邊的苦海,再也掙脫不出來!她再也無法奏出自己過去一向喜歡的那種輕快歡樂的樂曲了。她走到窗前,默默凝視著窗外寒風中的枯草,心卻不由自主地不知飄揚到何方,也許是李睿所在的王府的某個角落。

孤寂中,最怕的是黃昏到晚,明月對著一室清冷的燈光,說不出的簫瑟冷寂。她心情異常沉重,自從李睿昨天在狂笑中冷冷地拋下一句會如她所願的話,就再也沒來見她。她簡直不敢想象他現在是何種的心情,她自己的心已經先支離破碎了。

遠處似乎隱隱傳來歡快的樂曲,她一愣,難道王府今晚有夜宴?想到李睿現在的心情,卻不得不強顏歡笑麵對自己的責任,出席各種慶典。她心中充滿對他的愧疚和心疼。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這樣的做法是太殘忍了。她痛苦地閉上眼,但上天根本就沒給她有選擇的機會呀!

這時一個小丫頭推門進來,恭恭敬敬地對她行禮道:“郡主,王爺有請。請郡主到花廳欣賞西域風情的歌舞。”

明月一愣,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根本不相信李睿現在有心情去欣賞什麼歌舞。他到底想幹什麼?明月有些驚異,也許去看看也好。一個更聰明的聲音隱隱地說,她想見他,無論如何,見他一麵,總勝過虛無的思念。

明月躊躇了半天,長歎一聲,相見爭如不見,多見一麵多痛苦一分,既然自己已經痛下決心,他也答應她了,她相信他會做到。她酸楚地想,他將永遠屬於另一個女人,而不是她,這是她自己的選擇,現在又何苦要去再讓彼此纏繞不休,多增雙方的痛苦?

聽到她拒絕的話,那小丫頭似乎在意料之中道:“王爺吩咐,這是王爺大婚前的慶典之一,如果郡主不去,那王爺答應郡主的事,就當郡主反悔作罷了。王爺請郡主好好考慮一下,做出決定。”

明月渾身一震,艱難地問:“王爺吩咐你們——開始準備他的——大婚了?”

小丫頭恭敬地答:“是的,王爺吩咐婚期就定在五日後的元宵佳節。現在府裏府外,都為王爺的婚事忙得不可開交。”

明月感到一陣眩暈襲來,他真的照答應她的話做了?這不是自己的心願,自己的請求嗎?為什麼真的聽到這個消息,頭腦卻一片空白,有種山崩地裂,心髒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的感覺,疼痛得難以呼吸?

見她半天沒出聲,小丫頭疑慮地問:“郡主,你——去不去晚宴?”

明月勉強聚攏渙散的心神,心裏狂跳著,反悔!反悔吧!趁現在還有機會,還能走回頭路,反悔吧!她的心在呐喊: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失去他啊!但——反悔就意味著即將降臨的悲慘未來,她不顧一切,難道她能——不顧他?她的心痛苦萬分地抽搐著,終於——再次選擇毀滅自己。她閉上眼,顫聲道:“我——去!”

大殿上燈火通明,一派笙歌妙舞,仆人忙著進進出出,李睿坐在高高的寶座上,六個打扮奇異的外族女子正在曼妙地舞動。明月的出現打斷了她們,她們閃到了一邊。李睿一見明月,俊美的臉上神色大變,似嘲諷似自傷地痛苦道:“你——你居然還是來了!我還妄想——”他猛地把桌前的酒猛灌入口中。酒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李睿卻哈哈大笑,大聲道:“本王,今天太高興了,從沒這麼高興過,歌舞繼續,跳得好本王重重有賞。”

明月悲哀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見李睿陷入痛苦的深淵中,舉止大失常態,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而且自己又怎樣呢?她想起李睿先前狂怒中的話:“我下地獄,你也會和我一起下地獄。你聽明白了嗎?”她淒苦地想,現在他倆果然如他所說,一起掉入了地獄中。

李睿似乎變得異常偏激憤世,舉止也變得狂放肆無忌憚。那些異族女子,本就沒中土這麼多的禮教,見到李睿這樣俊美出眾的男子,早就春情蕩漾,個個賣力地使出渾身解數,在舞姿中,暗加許多挑逗勾引的動作。

有個大膽的綠衣女子,慢慢舞到李睿跟前。在他麵前舞著,媚眼如絲,明目張膽地勾引他。李睿哈哈一笑,把她摟入懷裏,肆意愛撫她。這女子情不自禁地發出春情蕩漾的喘息,根本不顧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相對她的情欲焚身,李睿清冷毫無情欲的雙眼,看似是在和她調情,其實卻銳利地暗中注視明月的一舉一動。

明月臉色慘白,再也無法忍受下去,推開桌子,不顧一切,掩麵飛奔出去。她似乎聽到自己的心碎裂的聲音,痛徹心肺。她恨不能當即死去,她無法忍受李睿和其他女人親熱的舉動。她心碎神傷中,毫無方向地一陣急奔。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什麼地方來了。

當她看見眼前含苞的臘梅樹,淚慢慢滑落,這兒正是自己第一天進王府遇見哥哥的地方。然而物是人非事事休,無語淚先流。早知道相遇是這樣的結果,不如不遇。上天在怎樣地捉弄世人呀!她含淚癡癡立在梅樹下,任夜風吹拂,雪花飄落。心中隻是在想,今天,聽到李睿的婚訊,她已經如受酷刑般痛苦難當,再看見他和別的女人親熱的舉動,開始了悟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眼見他去娶別的女子,她根本做不到失去他還能活在這世界上。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們永遠也不分離!”李睿悲痛的宣言尤響在耳邊,明月的淚結成了寒冰。她該怎麼辦?

就連選擇死的權力都被迫放棄,她難道就生活在這樣焚心般的無盡痛苦中,永遠也得不到解脫?世上的路千萬條,但她卻連一條路都沒有了。

她如同雕像般,流著淚,任冰冷輕柔的鵝毛般的雪花吹打著自己。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長歎,她身上的雪花被人拍落,一件溫暖的裘皮大衣把她緊緊裹住。她抬起頭,卻見李睿用裘衣把她包裹著,擁入懷裏。雙眼如同黑夜天空般,深邃地凝視她。臉上不複先前的狂亂和憤恨,卻一臉深思地打量她。

在這樣的眼光注視下,明月心頭一凜,逃避地垂下眼。他什麼時候來的,她不知道。他不是在大殿上尋歡作樂嗎?還來管她做什麼?她控製不住心頭的酸意,苦澀地想。

“其實再美的女人對我都毫無意義。”李睿像是解釋,輕聲地在她耳邊說。

明月悚然大驚地抬起頭,慌張失措地瞪著他。看見他嘴邊一絲神秘的笑,明月臉一陣白,一陣紅,慌亂無力地結結巴巴道:“你——你說什麼,我——我不懂。”

李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是嗎?”

明月緋紅著臉,不敢看他。

李睿似含深意地看著她道:“如果你不是傻瓜,就是我是傻瓜。”

明月心中突突地亂跳,哪敢接口。

好在李睿也隻是深深地看她一眼,簡單道:“我送你回房,你身體夠差的了,如果你病倒了,還怎麼參加我的婚禮?”

明月身子一僵。

李睿緊盯著她,開口:“我答應了你的請求,你難道不高興?”

明月在他緊盯著自己的眼神下,勉強擠出朵笑容,低聲:“高興,當然高興!”

李睿拉長聲音道:“是——嗎?”

明月垂下頭,心裏亂成一片。李睿並不繼續追問下去,但眼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明月被他看得心亂如麻,慌亂異常,恨不能立刻逃離他的身邊。

好不容易二人回到房間,明月用眼睛看著李睿,站住不動。李睿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淡淡一笑:“好吧!我走!”在明月猝不及防間,他把明月帶入懷裏,輕柔地吻了她的唇一下。明月驚慌失措,剛想掙紮。

李睿放開了她,意味深長地道:“月兒,你知道嗎?我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想,我被自己愚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