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北伐推遲了三個月,卓草身為護軍都尉權利又偏偏大的驚人。按理說護軍都尉肯定得要監督軍政,卓草卻不管這些,反倒是對外麵的事極其上心。正常護軍都尉根本沒資格插手郡縣的事,誰讓卓草有皇命在身,憑借著草劍能先斬後奏。
他能不怕嗎?!
“老夫突然想到家中姬妾待產,先行告辭。”
魏東西驚慌失措,就趕緊想了個蹩腳的理由。實際上這事純粹扯淡,他雖說老當益壯卻還沒強到這種程度。這兩年來是越發的力不從心,見到老妻那都是繞著走,怎麼可能還待產?
“魏公來都來了,這麼著急就走?”
“就是就是,喝杯酒再走也不遲?魏公已過花甲之年,家中美妾還能待產。這麼好的身體,實在是令人豔羨。”呂澤在旁邊陰陽怪氣道:“魏公今日賀錢三千,怎麼也得在吾府上歇息幾日再走。”
魏東西紅著眼,差點沒哭出聲來。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回不去了?!
“不必了,老夫家中真的有事!”
“喝杯酒再走也不遲。”卓草看向對麵的沛縣縣令,“郡尉在此,還不趕緊給郡尉讓個席位?連個位置都沒有,也難怪郡尉著急要走。這等待客之道,換做是我也會調頭走人。”
“……”
您老快饒了我吧!
魏東西腿都在哆嗦,見沛縣縣令起身後也隻得先坐下來。他現在倒也不是很擔心,就算呂氏真的把事告訴卓草他都不虛。卓草手上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空口無憑也沒法治他得罪。他主要是考慮以後咋辦,真讓卓草查出來什麼,那他可就涼透了。
這兩年來其實碭郡郡守和他相當不和,同時也在暗中派人調查他的罪證。隻是他做事比較幹淨利落,到現在郡守都沒找出確鑿的證據。若是卓草今日真要追究,大不了他帶人跑路到芒碭山落草為寇。憑借他的名氣和能力,總歸是能保住條命。
“來,魏公嚐嚐這鹹陽的草酒。”
“多謝。”
魏東西拂袖舉杯,一飲而盡。
在碭郡的時候他就喝過草酒,而且非常好這口。可惜,這酒現在他喝起來是頗為苦澀。
“魏公,吾先前路過碭郡聽到些傳聞。有人說你是借著辦筵席的名義,收取賄賂。還說你私下開設賭場女閭,強搶女子為隸妾,仗著權利強占他人房宅,是真的嗎?”
這些事都是呂澤和他說的,把魏東西說的完全不是個東西。幹的缺德事,那簡直比北地郡的趙擎還多。
有位上造靠著軍功混了套房宅,結果魏東西因為要建造園林,就強行把人家祖宅給拆了。上造為此被氣的吐血而死,一家幾口人、就留下個十來歲的少年。本想上報郡守的,結果硬是被按下。為了躲避追殺,就成了呂氏的家將遷至沛縣。
為此卓草還專門問過家將,人家連地契都還保存著。隻是這事也算是上告無門,因為園林本身是秦始皇下令要修建的。不過修建歸修建,他還下令得給人補償才行。
這種事在秦國其實很常見,比如說前年秦始皇巡遊琅琊。登頂琅琊山後,覺得此地風景怡人,適合居住。當即大手一揮,遷三萬戶黔首至琅琊台下,同時免去他們十二年的所有賦稅徭役。
魏東西就不同了,大頭的補償全都讓他給占了,隻給他們一丁點的補償。黔首不樂意,他就找些當地的惡霸上門挑事。這事郡守也看不下去,就命人去抓,結果隻能抓些惡霸。他也沒敢上報,而是選擇了隱瞞,因為作為郡守,他同樣是失職!
“這都是些宵小中傷!”
魏東西自然是打死都不承認。
他若是罪名落實,三族小命都不保!
秦始皇修建園林,為彌補遷徙的黔首,可是撥款足足五百萬。這錢落魏東西手上後,他就覺得給的太多了。
不過都是些黔首而已,就算不給補償強行讓他們遷走,他們敢說半個不字嗎?要敢反抗,他就找些亡命之徒上門找麻煩。若是遇到麻煩,就把這些亡命之徒推到前麵,而他則能穩坐釣魚台,根本不用擔心!
“是這樣?”
“當然!”魏東西說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的,混跡官場這麼多年,這點本事他還是有的。“左庶長,勿要相信那些宵小胡言亂語。不知是誰在背後暗傷,還請左庶長告知於老夫,老夫也好反告其誣告之罪!”
“都是些流言蜚語而已。”
卓草擺了擺手。
這件案子牽扯到郡尉級,就是他也不好在沒證據的時候動手。秦國辦案講究個人證物證齊全,光有人證還遠遠不夠。
本來他以為這樁案子很容易搞定,現在看來光靠他怕是還解決不了。秦國可不止他一個秦吏,這事兒本來也就輪不到他管。真要按規矩來做,其實隻需要上報給廷尉就行,到時候自然會有屬吏來管。
魏東西也是暗自鬆了口氣。衝卓草的表現他就知道,肯定沒有實質性證據。否則的話,以卓草性格怕不是當場就把他給劈了。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等回去後他得趕緊把證據都給毀滅了。比如那些個亡命之徒,先殺了再說。反正錢已到位,這些人死了倒更能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