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殿,感受著呼嘯的冷風,蒙毅忍不住將皮裘裹緊。大晚上的還是呆家裏頭歇息最舒坦,要不是因為皇帝下令讓他們進宮,他絕對不起來。
“馮公,這天氣是愈發的冷了。”
“吾等如此,黔首又當如何?”馮去疾輕輕哼了聲,淡漠道:“汝雖冷,卻尚有皮裘取暖。吾聽說武功縣有人被活活凍死,此為內史失職!”
“……”
“……”
秦騰與蒙毅對視了眼,皆是無奈的很。
好端端的,懟他們作甚?
有人被凍死,又不是他們害的。
馮去疾作為三公之首,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論爵位官職,他都做到了最高。但是馮去疾卻極其清貧,別看馮氏極其顯榮,實則根本沒多少生意買賣。
“馮相不必著急。”
“怎的?”
“吾聽說那小子正在撰寫奏書,乃是關於如何以羊毛成衣之法。說是在每年夏季可為羊修建羊毛,待寒冬臘月後羊毛就會重新長出來。用羊毛就能紡線成衣,而且相當暖和。”
馮去疾頓時來了興趣,“是這樣?老夫隻聽說用羊毛充填衣物,借此保暖,想不到還能成衣?”
“他總有奇思妙想。”
“奇思妙想是真,謀利也是真!”
馮去疾輕輕哼了聲,他猜都猜的出來。
這小子當護軍都尉,就是想著撈好處!
“咳咳。”
李斯則是沒怎麼搭理,徑直離去。他和馮去疾素來不對付,兩人經常在朝堂之上爭辯。他始終堅信著,馮去疾的位置早晚都是他的。
……
宮殿內,燭火搖曳。
扶蘇則是還站在台下,紋絲不動。
“他去了沛縣,汝可知道?”
“知道……”
英布回涇陽後,就把這事通知於他。碭郡郡尉魏東西前不久已被正法,還供出數十貪官汙吏。
“朕聽說,沛縣呂公似乎要將女兒許配給卓草。”
“確有此事。”
“朕說過,朕欲將公主許配於他。”
“……”
扶蘇撓了撓頭。
這又關他什麼事?
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扶蘇。”
“臣在。”
“等他回來後,你就帶陰嫚去趟涇陽。”
“臣……臣該怎麼說?”
“她是你妹妹,你說該怎麼說?”
“……”
扶蘇嘴角直抽,合著秦始皇還想瞞著?
這不光是要把大臣們帶過去,連帶著還想把皇宮都搬涇陽去。許配公主倒也正常,他甚至是舉雙手讚成。隻是他沒想到,秦始皇還不準備告知卓草真相。
“父皇……”
“怎麼?”
“此次北伐後,必要召見卓君。而且,卓君早晚也會知曉真相。臣以為正好借此機會,將事情告知於他,再行賜婚。若一直這麼隱瞞下去,其實更為不利。”
“朕自有分寸,汝不必多言。”
這麼簡單的道理,秦始皇自然也明白。可越是相處,他越是沒法說出真相。卓草有大才,對秦國極其有利。生米煮成熟飯前,他可不會告知卓草真相,萬一把他這小子給惹毛了然後跑了咋辦?
“朕聽屠睢所言,他還極好人妻。”
“謠言,絕對是謠言!”
扶蘇想都沒想,當即開口幫忙辯解。
“朕倒是覺得有些道理。”
“額?”
“你想想他府邸上有諸多女子,姿色倒也不差,可他卻是無動於衷。朕還聽說他拒絕那沛縣呂公的好意,似乎並不想娶他女兒,其女兒可是極其動人。若非喜好人妻,怎會如此?”
“……”
扶蘇是無言以對。
沒辦法,卓草在勳貴裏頭就是這麼格格不入。當就他一個正常人的時候,那他就不正常。就拿李鹿與胡亥說,這倆貨十歲的時候就偷摸往女閭裏頭跑。像卓草家大業大還有這麼多侍女,結果至今都還是個雛兒。所以要麼是龍陽之好,要麼是好人妻!
“這習慣可不好。”
秦始皇目露冷然。
他的母親就與嫪毐生下倆孽種,到最後甚至為了皇權而想要殺了他,這是他絕非無法容忍的事。聽到卓草喜好人妻,令他是相當不悅。要知道在秦國不論男子還是女子出軌,那可都是重罪,殺了都沒事。
先前就有過類似的案子,女子暗中與人通奸,然後被夫婿發現。暴怒的夫婿殺了奸夫與其妻子,然後就被官府給抓了,到最後是無罪釋放。沒別的原因,這就是秦始皇的意思。
正所謂:飾省宣義,有子而嫁,倍死不貞。防隔內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誠。夫為寄豭,殺之無罪,男秉義程。妻為逃嫁,子不得母,鹹化廉清。
“的確不好。”
“汝既然知道,那就得好好幫著勸誡。朕讓你去涇陽,可不是讓你真的當個教書先生。等他回來後,就想法子讓他多接觸接觸陰嫚。朕的女兒嫁他為妻,那是剛好。至於其他人,還沒資格成為他的妻子。”
“唯!”
扶蘇作揖行禮,無奈歎息。
能讓皇帝這麼對待,普天之下也就卓草一人。為了照顧到他的情緒,皇帝也是煞費苦心。他這親兒子,都從來沒這麼上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