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妖女策(1 / 3)

第一章 妖女策

大隋,仁壽三年。

長安城,自古風流帝子都。十裏司空府,雕簷墨瓦,朱門錦繡。

據聞這裏是參照西漢未央宮建造,看起來也不過如此。紅拂搖搖頭,步履輕快的走在小徑上。此時正是二月初春,萬物尚未複蘇,蕭瑟一片,司空府極大,隨處走動,便可看見青墨畫案、八角琴台,她心中嘲笑,不過就是一武夫,也學的附庸風雅,實在不倫不類。

冷風吹過,繡樓帳幔輕揚,枯木枝椏沙沙作響,清晨,主子們尚未醒來,府中極為安靜,連腳步聲都極輕極輕。那樣一襲紅衣飄過,未挽上的青絲垂在肩上,襯得一張小臉素淨俏麗,紅拂輕輕走過園子,眉眼彎彎,隨手束起頭發,向藏香閣走去。

藏香閣名曰藏香,是因為那裏住著楊素一生最愛的女子,據聞,她曾經受盡恩寵,至死方休,從她死後,楊素便留戀溫柔鄉,從此府中姬妾成群,但是,他投注在一個姬妾身上的恩寵卻再沒有超過三個月。一潭碧水,蜿蜒繞過藏香閣,她走上小橋,沿著漢白玉雕琢而成的石欄,向院內走去。此處自那個姬妾死後便荒蕪了下來,十幾年光景,漸漸的隻剩下一個老管家,獨自打理這片曾經繁華如夢的傷心地,紅拂輕輕一笑,進入院中。

“師哥……”

四處看了看,並不見師哥蹤影,微微蹙眉,跺跺腳,有些冷的裹緊衣裳,師哥還沒來呢。

雖說,她喜歡人氣熱鬧的地方,可是,在這裏浪費掉一整個冬天,還是讓她很是火大……她從來畏寒,冬天就是用來冬眠的,本來她可以窩在暖暖的家裏,結果現在,卻落到這種境地。

說到畏寒,忍不住哆嗦一下,長安城還真是冷,二月初,如果是家裏,早有燕子歸來,這裏卻仍舊冷的她快得風寒,低頭看著一身紅衣,俗惡啊俗惡,嚴重的懷疑府中嬤嬤的品味,更加懷疑自己,這三個月是如何忍受下來的。

早知道,她就不和師兄打賭了,早知道,她才不會理會爹爹的五十壽辰,早知道……摸摸鼻子,幽幽歎一口氣,既然出來了,就不能空手而歸,這是規矩,九旒山莊的規矩。

扁扁嘴,蹲下蜷成一團,她真是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和師哥換呢……至少青城山比這裏暖和的多,隻是她當時這麼想,狐尾琴,既要取得青狐尾,還要繞道江南取楊柳木,這一來二去,一定會耽誤很多時間,於是半逼半誘的和師哥換了,北上長安,來到司空府,沒想到楊素這隻老狐狸更加的難纏……

月洞下,青衣男子緩緩走進來,看到蹲在地上一臉哀怨的丫頭,眼中一暖,笑了起來。紅拂抬起眸,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那一身紅色綺羅明亮鮮豔,到讓她脫離稚氣,有一些女子的嫵媚了。

紅拂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著他,“師哥,師哥……”

男子走到她麵前,伸手將她抱起來,溫暖的指肚抹幹她眉上結的晨露,他的身上好暖,紅拂抓緊了便不肯放開,牙齒誇張的咯咯咬起來,“師哥,你都不知道這有多冷!”

那男子一笑,如墨的眼眸煞是好看,漾出溫暖的暈,一眼望進去,便可深陷其中,隻是他年紀不大,便蓄了胡子,顯得的比實際沉穩一些,他寬袖一合,抱住她,他們從小長大習慣了彼此依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歎息一聲,“師妹,你在這裏已經三個月了。”

應和他的是懷中一聲懊惱的呢喃,紅拂小手環著他,過了半響,覺得暖和了,才離開他的懷抱,退後一步站在他麵前,“保存洛書的地方上了幾道鎖,楊素恨不得把全府的護衛都派來守著,我去取也需要花些功夫。”

“洛書價值連城,楊素必定會小心謹慎。”河出圖,洛出書。傳說大禹洛水畔得此書,用來治水成功,遂劃天下為九州。洛書在尋常人看來不過是一片龜甲,上麵刻了一些陰陽圖刻,而據說聖人拿到,便可以平天災、安世道,為商周秦漢來少數沒有流散掉的無價之寶。

紅拂扁扁嘴,“大內皇宮我都不曾放在過眼裏,這小小的司空府,竟然讓我陷了真麼久,真是可惡啊……”她耳裏極好,聽到守園子的老頭向這邊走來,停住不說,男子握住她的胳膊,輕輕一提,躍到房頂上,步履輕快的躍到偏僻的矮牆邊,嗬了一聲,放她下來。

“楊素作為大隋開國四將之首,自然不是浪得虛名,我聽聞,這洛書是要獻給太子的,他若是失了寶貝,恐怕會引來大麻煩。”

“太子啊……真是可惜,那東西早被本姑娘看中了,算他倒黴!”她咯咯的笑起來,根本沒將本朝太子放在眼裏,目光晶亮起來,“其實事情進展的差不多了,都怪那個家夥,害我輸給師哥!”

男人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嘴角一揚,“哪個家夥竟然膽大包天,招惹我家師妹?”嘴角笑意加深,從來都是她氣的人家直跳腳,他很是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騙他,竟然被他一下子就揭穿,我從來沒有這麼挫敗過!還有先是處處限製我的行動,然後,避我如蛇蠍,一見麵就惡語相向,簡直、簡直……”

她說話的語氣並不如預料中的咬牙切齒,甜軟的語調中帶了淡淡的困惑,恰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她身上灑上一層柔媚的光芒,男人心中一動,柔軟了語調,“是以前的仇家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卻不記得,再說,我何嚐有這種‘窮酸’的仇家!”入了她眼的人非富即貴,能知道是她所為,結了仇的更是屈指可數,她實在想不起,和他有過什麼恩怨。

“哦?”男人寬袖輕撩,負手皺眉,“那師妹是吃虧了。”

她咯咯的笑起來,“那倒也沒有哦,她限製我行動的時候,我可是沒少陷害他,後來他避我如蛇蠍,我就借‘職務’之便,幹脆設計楊素把我放到他的房裏……他也不甚好過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他並沒有太多世俗的拘束,可是內心深處飄過淡淡的不悅,很快彌漫開來,他開始考慮,等這次行動結束了,他應該教導她男女之別,和陌生男人,不應該走得太近……

“師哥、師哥……”小手拉拉他的衣袖,“你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