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傅落就這麼“舉棋不定”地被生下來,想來她長成了一個漢子一樣的妹子,也是有緣由的。
不過後來登記孩子姓名的時候,在付小馨殺人一樣的目光下,汪專家最終沒能得逞。
倆人在傅落很小的時候就過不下去了,決定和平分手,協議離婚。
辦手續的那天,付小馨囑咐汪專家去把女兒的姓改過來,改成姓“付”,專家一口答應了,可惜他在公安民政係統上輸入新名的時候正好接了個實驗室的電話,心思立刻不知飛到哪個星係去了,隨手一拚音,就寫成了“傅”。
後來大人們都忙,也沒人想著給她改回來。
因為這事,傅落年幼的時候非常仇視她爸小時候周圍熊孩子多,他們都說她不跟爸姓也不跟媽姓,一定是被撿來的,在幼兒園裏,傅落先是不聲不響地被欺負,後來忍無可忍奮起反抗,這開啟了她曠日持久的群架和鬥毆生涯。
她從學齡前一路打到了懂事上中學,期間被學校記過一次,被逮到派出所批評教育兩次,這才隨著年齡的增長沉穩下來,退隱江湖,留下一地傳說。
滿滿的童年陰影,是傅落即使長大以後,也不大願意搭理汪儀正的原因。
而根據付小馨的了解,第二任老婆把姓汪的踹了的理由也大同小異。
五分鍾之後,把自己洗涮幹淨的汪儀正走了出來,給付小馨倒了一杯水。
兩人相對沉默了片刻,付小馨先開口說:“我絕對不會同意讓她去空中指揮部的,哪怕在後勤做勤務兵都不行。”
在太空中,人類看似強大的科技就好像螞在河邊蟻築的巢,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屍骨無存,關於這一點,沒有一個人比工程師們更加了解。
別說傅落一直心心念念的“尖刀”,就算她始終龜縮在看似無堅不摧的太空堡壘裏……
“後勤又怎麼樣?你忘了麼,我爸就是個軍醫,”付小馨說,“但是當年和他在一起的六個老專家,十三個醫官和十個醫學生照樣連根頭發也沒剩下。不管怎麼樣,我就這麼一個女兒,絕不會讓她上天。”
汪儀正:“可是她自己想……”
“那我不管。”付小馨打斷他,“她愛想什麼想什麼,她還一直想去尖刀呢,你說這不是沒煙兒扯淡的事麼?”
汪儀正沒吱聲,皺著眉思量著。
“她現在是小毛孩一個,什麼都不想,也什麼都不懂,過幾年大一點就知道大人是為她好了。”付小馨說。
“那你是怎麼打算的呢?”汪儀正問,“我確實可以想疏通一下關係,想辦法讓她留在地麵指揮中心,但是你要知道,太空係統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沒有在空中堡壘指揮部待過的人不得擔任少校以上職位,沒有上過天的地勤不得提幹,你這等於是斷了她的前途。”
“斷什麼也比沒命強。”付小馨說,“當年她報軍校我就不同意,她自己偷偷瞞著我去的不過那孩子死心眼,你現在跟她說讓她轉業,她肯定回不過神來,沒準幹出什麼事來,所以我讓她先去羅小波那待一陣子,讓她知道知道正常的人生應該是什麼樣的。就像你說的,地勤那種地方,枯燥乏味又沒前途,年輕人受不了這個,用不了兩年,她會自己退伍的。”
羅賓老師那裏有什麼?
有最燦爛的燈光和最美好的鏡頭。
那是和枯燥清苦的軍旅生活完全兩個極端的浮華地帶。
古代遊牧民族靠武力征服農耕民族,最後不都反而被那種精致華貴的生活方式反征服了嗎?付小馨就不相信,習慣了工作室裏的衣香鬢影,傅落能過下去那種每天冷冰冰地麵對一對機器上傳下達的鬼日子。
汪儀正還是有點猶豫。
付小馨死死地攥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你是親爸吧?想明白了,你這輩子可就這麼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