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清坐船到西洋,他們也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隻覺那日子十分難熬,在登船之初興許還有幾分新鮮勁兒,畢竟住在京中的多數文人少爺們都是沒見過海的,可是很快他們就察覺這坐船不好玩了。
在海上資源非常少,他們吃的膳食幾乎都是幹糧,要麼就是醃製過的,或是派人打撈了海魚上來,總而言之新鮮的綠蔬果子幾乎沒有,甚至就連喝的水都不多,有時竟還要等著將海水過濾才能喝,這些講學團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他們多是家境殷實之輩,平時在家中都被丫鬟小侍們精心照料著,這次上商船頂多就隻能帶上一個侍者,一個個都叫苦連天起來。
而除了物資極少外,還有不少人暈船,不管大夫給了多少藥劑都不管用,上了船後就麵如菜色,全程都是在床上躺著度過,若非是身邊還有一個侍者照顧,都不一定能挺的過去。
而對於那些有幸不暈船的人來說,日子同樣不好過,等商船在海上漂了數日後,他們起先的那股子新鮮感早就不複存在,在日日夜夜都看著望不到盡頭的海麵時,他們隻覺得十分枯燥與焦慮,隻覺得日子過得十分緩慢,那在京中的日子像是很久之前的經曆,在海上漂久了,他們除了自己的商隊,幾乎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無盡的海麵和隨時可能會出現的暴風狂雨。
幸好他們帶了不少書籍與樂器,還能用來打發時間,若不然他們真有可能會被眼前的大海給逼瘋掉,直到見到那英吉利海峽時,他們才感覺又重新活了過來。
而在踏上英吉利國土時,所經曆的一切見聞,也對這出海講學團造成了極大衝擊。
那些中年文士們在走下船後,不少走路都輕飄飄的了,在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船後,原本還身材豐腴的中年文士個個消瘦起來看上去無精打采,但在見識到街頭英吉利女人時,他們嚇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他們早就知道這些洋人長得碧目金毛,但沒想到穿著竟如此暴露,一個個袒胸露乳,簡直就是不守婦道!
而且這些婦人怎可如此大大咧咧走在街頭,甚至還和男人談笑風生?中年文士們受到極大衝擊,恨不得當場掩麵而走,最後還是顫顫巍巍拉著衣袖擋在麵前,在商隊帶領下找了住處。
在有了穩定住所後,講學團們沒有急著出去講學,而是陸陸續續聽了許多關於英吉利的事情,在得知這英吉利男人隻能娶一個媳婦,而女人居然還可以像男人那樣找情夫時,他們恨不得當場昏厥過去,尤其是那些中年文士士大夫,他們恨不得立刻就對這些婦人好生教化一番。
隻可惜言語不通,商隊裏有不少翻譯,但是這些翻譯在聽聞這些書生們居然想要用三從四德教化西洋婦人們時候,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壓根沒聽見。
他們又不傻,若真跟這群呆書生出去說教當地婦女,那不是討罵嘛?
得不到任何一個翻譯反應的中年文士們隻能悻悻作罷,心裏突然覺得自己肩上責任沉重,怪不得阿哥要派他們來講學呢,這西洋女人果然是有辱斯文,可恨他們言語不通,當場不少文士就擼著衣袖暗暗起誓,他們一定要好生學會這英吉利話,到時候讓這些女人懂得女戒女規。
其實與這些中年文士相比,國子監出來的紈絝子弟們倒是適應良好,他們一個個都年紀不大,很多才十七八歲,正是精力充沛性格好奇的年齡,雖然也對這英吉利的咂舌不已,但這裏卻也吸引著他們。
這些紈絝子弟們雖然書讀得不怎樣,但個個都長得挺俊俏,又是黑發黑眸,英吉利當地不少人聽聞他們是出自神秘東方的貴族家庭,還向他們發出邀請,這些國子監少年不過學了兩句搭訕之話,竟然就跑去赴了好幾場宴,幾趟跑下來,倒也能與當地人說上幾句了。
他們雖然在大清的時候學識不怎樣,但雜七雜八也學了不少東西,而以他們的出身,更是自小就學了琴笛,不少人還在赴宴時露了一手,頓時讓英吉利本地人眼前一亮,對土著們而言,大清的不少樂器他們從未見過,而其中的淒婉動人曲調更是充滿了異域神秘之感。
很快的時間,國子監少年們就在這一帶闖出不少名聲,當地的公侯聽聞後,甚至都對他們發出了邀請,而這一切對這群少年而言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新鮮刺激的體驗。
以前他們在京中的時候,便因功課不好而時常受到父母尊長的苛責,何曾被人這樣驚歎讚揚過,一時心裏又驕傲又自豪,每日都精神昂揚地出門,去赴各種名流的宴會,甚至還學起了當地的交際舞。
中年文士們傻了眼,這些從國子監出來的紈絝們,他們從未放在眼裏,在他們看來這些人一個個都不學無術,不過命好會投胎吧,沒想到這些不學無術的人,如今竟然搶先完成弘暉阿哥布給他們的任務,已經開始向當地人展示起各種樂器名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