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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振羽拖著輸液瓶離開重症監護室後,並沒有直接回病房,而是轉身走出了病房樓。

雖然明知道顧沅知道後會暴跳如雷,但此刻她實在不想看到那張臉,便自作主張地來到門診樓前,很丟臉的以病號服的形象坐在長椅上,對自己的人生進行長考。

她甚至回顧起人生的每一個片段,尋找是否還有比今天更為悲慘的事情。

她想起了大學肆業時,所有的同學都在狂歡脫離學海,抬頭是岸,而她卻在強撐著精神,迎來送往地笑對每一個酒杯。

有人安慰她,你也就是英語不好,去了小醫院說不定反而如魚得水。她一邊笑著舉杯,一邊在心中咒罵:老娘的專業課甩你兩條街,曆年獎狀能糊滿你家小區。別得瑟,十年後再看,孰強孰弱自見分曉。

有人替她落淚,小羽啊小羽,你一世英名怎麼會栽在英語上呢?她跟著愁眉苦臉,心中卻在咆哮著:尼瑪還一世英名呢,老娘照著120歲活,如今才活了六分之一!這不叫失敗,是挫折!挫折!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考驗!

有人定定地看著她,你會成為一名好大夫的。她立刻哭得梨花帶雨,心中順道問候了一下中國社會那下等奴才樣的崇洋媚外。

那個生氣勃勃的楊振羽到哪裏去了?

那個百折不撓的楊振羽到哪裏去了?

為什麼今天的我,再也找不到罵人的力氣了?

振羽正坐著發呆,忽然聽見耳邊有人叫她的名字。

一回頭,卻看見是黃緹同站在旁邊,清秀若女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容。

“你怎麼在這兒?”兩個人同時問,又同時笑了起來。

緹同解釋道:“救援的事情已經基本上結束了,上麵命令我們要開拔去另一個地方搞重建。臨走前,我想過來見見你們。”

振羽點點頭,鼻翼卻又覺得酸酸的:“你打算這麼馬不停蹄的繼續幹下去嗎?”

她的潛台詞是:你不打算回老家看看嗎?

緹同苦澀地笑了笑:“家裏的老宅子已經塌了,家裏麵也沒人了。我回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跟著部隊幹點實事兒。我還一直記得你跟我說的那句話呢。”

“哪句話?”振羽情不自禁問道。

“無論麵臨多少苦難,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振羽呆住了。

緹同揉著手中的帽子,表情越發羞澀起來。“在震區看到的一切,也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你們明明跟災區沒有絲毫的關係,但是本著救死扶傷的天職,大老遠趕來了,任勞任怨不說,鄭護士還為救援犧牲了。在鎮醫院看到的那個場景更是讓我覺得震撼,明明可以自己逃命的,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卻還是要救人。醫生的本能就是救人,救人,救人……這一仗,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振羽呆呆地看著他:“你說鄭可可犧牲了?”

緹同驚訝地說:“原來顧醫生沒有告訴你……該死,讓我說漏嘴了……”

振羽強壓住心中的震驚追問道:“不,我需要知道事實。她……是怎麼死的?”

“……你們失蹤後,顧醫生和鄭護士不顧餘震外出搜救,鄭護士就……犧牲了……”

“……可是那個人明明很討厭我……”

“這就是護士的本能吧。”

“可是她根本就不想當護士啊。”

“是嗎?我還以為,是她選擇了職業,而不是職業選擇了她。”

振羽呆呆地看著緹同,她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正視過這個問題。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