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個少年明媚如光(3 / 3)

然而,這個時候,怒氣衝衝的伊崇賢竟然衝了進來。

實在不知道這個家夥是怎麼了,臉上竟然還掛著彩,看到閔會嫻傻呆呆地站立在飲品店的吧台麵前,不管裏麵是不是還在做生意,伊崇賢就衝過去,中途撞到了幾個服務生,打碎了托盤上的玻璃杯,還不加道歉,冷酷的神情籠罩著這張寫滿了無禮魯莽的臉龐,他猝不及防地抓住了閔會嫻的手腕,嚇得她趕緊收住了神。

“伊崇賢?”閔會嫻回過神來,無比驚訝地看著不講道理的伊崇賢。

幾個服務生迅速將伊崇賢和閔會嫻圍住。

宋一程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尉晨舒更是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突發事件。

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閔會嫻再打量著伊崇賢臉上的新傷:“你來這兒幹嗎?想存心搗亂嗎?”

“我……我是來保護你的啊!”伊崇賢知道自己理虧,但又想死不認賬,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避開閔會嫻的眼睛,幾秒鍾之後,他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地將她往外拉。

“你搞了破壞,想就這樣走掉?”一個服務生凶神惡煞地說。

但伊崇賢似乎根本不把對方放在眼裏,依然沒有鬆開閔會嫻的手。

“幹嗎啦!”閔會嫻作著垂死掙紮,但是絲毫沒有作用,直至伊崇賢將她拉出了飲品店。

“我說你是不是瘋了啊!”閔會嫻甩開他稍微放鬆的手,從口袋裏拿出僅有的一些零錢,全部塞在了那個服務生的手裏,對著店裏的人鞠了一個躬,說:“打擾了!一場誤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話還沒有全部說完,原本還想加一句“改天一定登門道歉”的時候,伊崇賢又一次有力地抓起閔會嫻的手,就像逃避瘟疫一般離開了這裏。

這一切就好像電影裏戲劇化集中為一點的火暴劇,尉晨舒張大了嘴巴,愣愣地點了點頭,直到閔會嫻和伊崇賢的身影消失在店門口,才驚歎了一聲:“哇……太帥了……宋一程,你看到了嗎?”

“哎!放開我啦!”在天橋上,閔會嫻甩開了伊崇賢的手,“你想幹嗎啊?”

“保護你!”伊崇賢就連眼神也配合得那麼專注,可是閔會嫻覺得他在濫用偶像劇裏男生騙倒女生時,所使用的台詞。於是,她放下背上的書包,狠狠地砸向了伊崇賢,什麼都沒有說地按著來時的路,悶聲不響地轉身就走。

“小嫻,等一下啊!你別生氣嘛!”伊崇賢跟在她的身後,不依不饒,慌張地作解釋。

“你為什麼總是跟著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你先回家,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閔會嫻好像變身為一條噴火龍,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麼火,性格總是很溫順的她,碰到了這個燃點之後,引起了巨大的火焰,她真恨不得現在能將伊崇賢噴得滿臉發黑。

如果說人與人之間有著注定的命運,伊崇賢覺得閔會嫻一定是他的命,盡管這個說法從來沒被她肯定過,但確確實實連瞎子都看得見的是,閔會嫻隻會對伊崇賢一個人發火。每當事物的存在產生了特殊性,哪怕是苦澀的,也可以釀出甜蜜的果實。

在伊崇賢的心中,此時,雖然閔會嫻像是一隻霸王龍,但是在伊崇賢的眼裏也是無比可愛的那一隻。

“伊崇賢!我叫你解釋呢!”閔會嫻提高的聲調打斷了伊崇賢的遐想,根本就是野蠻無理的對待,但是伊崇賢卻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幽幽地說:“可愛……”

“可愛?”閔會嫻抓狂地站在路邊,停住腳步,反複打量著伊崇賢,用手輕輕地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說,“你今天沒事吧?”

“沒有。”伊崇賢就連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笑得美滋滋的。

“你確定嗎?”

“當然!”伊崇賢將閔會嫻的書包背到自己的身上,然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心寫著的那幾部電視劇的名字都快被手汗給化掉了。可是,現在他的計劃才算是剛剛進入實施階段。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伊崇賢抬頭搜尋著周圍的景物:高大的樹木筆直筆直地立在道路兩旁,不遠處有幾對情侶站在一家電影院門口等待著電影開場。

腦子裏回憶著自己最近死啃的那幾部女生推薦的感人電視劇,想象著那部電視劇的情節更接近於自己現在的狀況,然後準備對症下藥。

“我們去看電影吧!”伊崇賢突然拉住閔會嫻的手臂,要將她往影院那邊拉。

“不去啦!我要回家!”閔會嫻幹脆地回絕了,她的心情真的差極了,腦子裏不斷地浮現著宋一程說話的神情,就連他說話的聲音她都在努力地回憶著。

“那我請你去吃冰淇淋啊,你不是最喜歡吃冰淇淋嗎?”

“不想吃!不想吃!”依然是拒絕,閔會嫻想,如果伊崇賢再煩她的話,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還好伊崇賢也想不出什麼別的花頭了,兩個人最後鬱悶地坐上了歸家的公車,一前一後,各懷心事。

第二天。

明晃晃的陽光穿透明亮透徹的窗子,斜照進亮堂堂的房子。

用人們在不緊不慢地打掃著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舉止謹慎,生怕弄壞了哪樣價值連城的擺設品。與此相比較的另外兩個人,則像是不同世界的兩個極端,他們坐在長桌麵前吃著精美的早餐。

“嗯……晨舒,今天的乳酪蛋糕味道很不錯喲!”發出稱讚聲的少年喝了一口牛奶,又切了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裏,嘴巴緩慢地咀嚼著。

抬高視線,看到對坐的妹妹還是沒有開動,從昨天晚上她回家開始,就看到她不停地查找著手機的通話記錄,不知道在搞什麼鬼。此刻,她正拿著一卷長長的電話清單,舉著放大鏡,認真地查閱著。

“喂!你在搞什麼鬼?”少年瞄了妹妹一眼,沒有被理睬。好奇心作祟,他從長桌的那一頭,走到妹妹的身邊,彎下腰,看著她手上的電話清單,說:“尉晨舒,現在是高尚華貴的尉東澄大人在和你說話,快告訴我,你又搞了什麼鬼?”

尉晨舒瞪了哥哥一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哼!”

說完之後,就自顧自地朝著休息室走去,正在擦洗休息室大門的用人迅速推開,靜默地觀看著這場持續了一個多星期的戰爭。

“喂!尉晨舒,你真的為了一個外人要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哥哥嗎?我可是你唯一的哥哥!”

啪!

休息室的大門還是被狠狠地關上,尉東澄又碰了一鼻子灰。在其他女生麵前總可以擺出架勢的尉東澄,真想不到,到了自己的妹妹麵前,竟然不止一次被謝絕靠近。

“不就是個普通朋友嗎?那時候還是你把她介紹給我的啊!喂!尉晨舒!兩個人戀愛的話,不可能說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沒有感覺了就分手,多正常啊……就為這件事情,你真的要跟我生氣那麼久嗎?”

尉晨舒在休息室裏抓狂地將手上的電話清單揉成了團,朝著緊閉的大門砸了過去,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低吼了一聲:“渾蛋尉東澄!那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朋友!你們學校裏那麼多女生,世界上那麼多美女,為什麼你還要跑到我的學校來玩弄我的朋友!”

尉晨舒覺得自己就是看不慣哥哥對感情的隨隨便便,隻要有女生表白就會答應約會,然後不出一個星期就和對方揮手說拜拜,根本不留有任何認真的情麵。最重要的是,他的解釋永遠都和別人是兩個不同的版本,如果不是生活在一個富足家庭的話,恐怕像他這樣的性格,會成為詐騙團夥的一員。

“喂!尉晨舒,我們得好好談談!”少年依然厚臉皮地敲著門,繼續說,“我這可是為了你好。”

“好?你這個自私鬼!玩弄愛情的自私鬼!就因為你,現在連我的朋友都不相信我了……嗚嗚……”

想到朋友們冷漠的麵孔,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明明是中學生活的最後一年,想不到公務繁忙的父母硬是將哥哥從國外送回國內,以“繼承家族事業”為借口地讓尉東澄這個小渾蛋知道國內的月亮絕對不比外國的扁,國內的美女也絕對不比國外的差勁。想不到他這位花花公子才進入高中學堂沒多久,就瞄上了妹妹學校裏那些單純的小妹妹。經不起誘惑的小女生,拜托尉晨舒搭線,原以為可以做成一件好事,想不到哥哥竟然和對方才約會,就……

“我隻是蜻蜓點水地吻了她一下,你知道那個小家夥明明自己很想……”尉東澄委屈地說,“我隻是吻了一下,她竟然大叫起來,還把我當做色情狂那樣,在大街上大喊大叫,我都還沒有計較過自己的名聲,她倒是……”

“夠了!我不想聽!不想聽!你這個造謠狂!”尉晨舒從休息室裏出來,徑直走上樓,朝著更衣室走去。

“但你必須要聽!像那種朋友,你怎麼可以交呢?!生活在亂七八糟的家庭,都不知道媽媽怎麼會答應讓你上這種普通的中學!”尉東澄拉住了妹妹的手臂,緊緊地扣住,尖銳的目光直衝她淚水晶瑩的瞳孔。

“她們再怎麼樣,都比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人要好千倍萬倍!”尉晨舒提高聲音大喊了一聲,連她自己都被這聲音怔住了。

大房子裏靜得嚇人,所有的用人都停止了動作。

一切凝固成一個不堪觸發的原點。

……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人……

與尉東澄的問題已經不再是關鍵所在,她隻是氣憤,氣憤自己為什麼要麵對這樣一個怪異的家庭。

從小到大孤單的成長,雖然比很多富家子弟要幸運,至少有一個哥哥,但是小時候兩個人就被安置在不同的地域,接受著全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孤單無時無刻不在包圍著自己空虛的內心。

任何一個外人都比自己的家人要好千倍,甚至萬倍……這樣的抱怨一直壓在心底,沒想到會在友情破裂的時候,朝著自己的親人爆發出內心最迫切的聲音。

“晨舒……”尉東澄緩緩地鬆開手,臉上的神情被凍結在先前妹妹說那句話的那一霎,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她容易受傷又敏感的心。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在無助地抖動,他的心也跟著疼痛起來。

——生活優越,卻比任何一個同齡的孩子都感到孤獨的尉晨舒,在需要家人照顧的那幾年,不知道一個人是怎樣度過的。

“那我去道歉……道歉……可以嗎?”尉東澄在妹妹的身後弱弱地說,走到台階上的尉晨舒頓了頓腳步,沒有說話,單薄的嘴唇幹澀地抿動。在尉晨舒的眼裏,哥哥的一切都像是他演技的發揮,無法窺視到一個人的內心,隻能從那些或對的、或錯的場景中挑出自己所憎惡的那些缺點,然後不斷升級,不斷放大,直到那個人在自己的眼中成了討厭鬼為止。

“每次都騙人……”

“少爺,小姐,該去上學了。”管家大叔恭敬的溫聲提醒道,才將尷尬的氣氛暫時緩解,一切又開始重新運轉,隻是每個人內心泛濫而起的悲傷比任何時候都更洶湧。這就是所謂華麗外表下麵千瘡百孔的創傷吧!

可是,生活煎熬著的是人的內心,而不是隨著那層浮萍一般容易改變的本性。尉東澄可以在感覺到內疚的同時,相信女孩子生氣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周,他相信自己與晨舒會在某天清晨起來時,將所有的過節一筆勾銷,然後兄妹倆相親相愛地彼此照顧。然而,這簡直是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