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眼淚是最亮的晨曦
一道光照進了黑漆漆的電影院播映廳。
“你說的很急的事情,就是來這裏?”宋一程站在播映廳門口。
尉晨舒嬉笑地把宋一程拉進來,挽著他的手臂,說:“不行嗎?一程哥……真的忙到沒有連陪我看一場電影的時間都沒有嗎?”
“嗬嗬,你該早點說,我之前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擔心你出了什麼事情。”
“確實有事啊……”尉晨舒輕聲地嘟囔著。
“嗯?什麼事呢?”
“沒有啦!”尉晨舒朝著宋一程吐了吐舌頭,露出苦悶的神色,惋惜地說,“唉,可惜已經開演了呢!”
“接著看,前麵的情節我推出來講給你聽。”宋一程溫柔地說。他總是那麼好,對誰都那麼好,雖然尉晨舒最喜歡的就是宋一程這一點,但最生氣的也是這一點。這樣的話,就一點都看不出自己在宋一程的心裏占據著怎樣的位置了,不是嗎?
兩個人摸著黑尋找位置,尉晨舒沒有耐心去找電影票上寫著的座位號,拉著宋一程在播映廳正中央最好的位置坐下。宋一程看了看手上的票根,說:“我們的位置好像不在這裏。”
“沒事啦!我吩咐別人買的位置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就在這裏看,不是挺好的嗎?反正這裏也沒有人。”尉晨舒說得心安理得,看著眼前巨大的熒幕,說,“不知道那群笨蛋能選一部什麼電影……”
宋一程還是不放心,說:“那萬一有人來了呢?”
“那就把我們的位置換給他們嘛!”尉晨舒的目光緊盯著螢幕。
“……那好吧。”宋一程才把手上的電影票放進口袋裏,尉晨舒就發出了一聲驚叫,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在播映廳的每個角落響起。
“怎麼了?”宋一程的聲音足夠鎮定,因為他看屏幕的時候,那個最恐怖的畫麵已經過去了。他看著縮在他身邊緊拉著他衣袖的,說:“嗬嗬,原來你喜歡看恐怖片啊……”
尉晨舒被電影畫麵中的畫麵嚇得說不出話來:“那個……那個……”緩過氣來,解釋說,“這電影不是我選的啦!要是我選的話,怎麼都不會看這種恐怖電影啦!嚇死我了!”尉晨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定心養氣。
尉晨舒真是被那群笨蛋氣死了,明明告訴他們要選一部適合戀人看的電影,怎麼會選恐怖片,真是想嚇死人嗎?
——回家一定讓管家把他們全部炒魷魚了!
尉晨舒憤憤地想,膽子那麼小的她可受不了等一下還有什麼刺激的畫麵,倏地站起來,想要趕快離開這兒。
宋一程笑著拉住她的手臂,說:“晨舒,你該不會是怕吧?這可是你請我看電影哦!”
“可是……”尉晨舒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想找到一個最合理的理由離開這裏,“那個……我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呢?”
“那個……就是……”尉晨舒真恨自己在宋一程麵前不會說謊,一開口舌頭都打結了,再接著自己都不好意思說了。
“嗬嗬,沒事情吧!”
“好啦!好啦!”尉晨舒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沮喪地坐回宋一程的身邊,硬著頭皮把剩下的部分看完。
可是,她總是不甘心。
遇到這樣的情況,一程哥不是應該安撫我嗎?那些偶像劇裏都是那樣演的呀,一程哥怎麼能那麼不解風情哦……尉晨舒苦惱地想著,餘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宋一程的側臉。各種複雜的心情都堵在她的胸口,說不出個所以然。
尉晨舒想起了今天放學之前,活動課上,死黨們的鼓勵,或許也可以叫慫恿。
活動課上,三五成群的女生不愛運動,坐在角落裏聊天,相互交流喜歡的偶像、衣服,或者飾物,今天不知道是誰引出了關於愛戀的話題,大家夥相互追問,問題到了尉晨舒那裏,她腦海中第一個出現的人就是宋一程。
從小到大她一直很依賴宋一程,尉晨舒不知道是不是自出生以來,她就很少和哥哥尉東澄待在一起,所以,比起尉東澄,宋一程更像是一個好哥哥。但漸漸長大了,她也不知道這種依賴到底是在親情上的渴望,還是……愛情上的追求。
很多次交了男朋友,等到兩個人要單獨約會的時候,尉晨舒就開始害怕,甚至是恐懼,仿佛和任何人待在一起都沒有安全感,當然,除了宋一程之外。隻有和他在一起,似乎做什麼都覺得很開心,這種開心是發自心底的,尉晨舒很明白。
死黨們也都鼓勵尉晨舒向宋一程表白,所以今天,她才擅作主張跑到宋一程的學校門口兜他,想和他一起去看電影,在電影情節推向高潮的時候,向宋一程表白。
但是,一想到這個,尉晨舒就很困擾,恐怖片怎麼叫人表白哦……那群笨蛋,回去一定讓他們好看!尉晨舒恨得牙癢癢,電影情節一點都沒有看進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她的腦子裏亂竄,根本就不給一點喘氣的空間,考慮到等會兒要向宋一程表白,她的臉就紅得跟紅富士似的。
——不過,萬一被拒絕怎麼辦……
尉晨舒緊握著自己的雙手,變得坐立不安,她突然又覺得自己太莽撞了,竟然那麼衝動就聽了大家的慫恿。如果被拒絕的話,一定很丟臉,以後見麵也會很尷尬,不是嗎?
尉晨舒矛盾極了,這個時候,腦子裏又蹦出了另一個聲音:失敗也好過以後看到宋一程和別的女生交往而後悔啊!就算是冒險,也一定要試試!
“好!就這麼決定!”尉晨舒給自己加油鼓氣,一不小心就發出了聲音,這句話在這個時候從嘴巴裏冒出來,真叫周圍聽到的人都無法理解,大家把目光刷刷地落在尉晨舒這個發聲源上,就連宋一程……也是!
“決定什麼了?”宋一程好奇地問。
“啊……沒什麼……就決定看完電影之後……我們去吃飯啊!”尉晨舒露出尷尬的笑臉,心想,這次應該不會穿幫吧?
“晨舒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求我呀?”宋一程笑著說。
“啊……沒有!怎麼可能!”好幾個人看了幾眼他們,尉晨舒壓低聲音,提醒道,“一程哥,我肚子餓了,不如我們去吃飯吧!”
“哎?真不看了嗎?”
“嗯!真的是餓了!”尉晨舒揉了揉肚子,這次不全是說謊,確實是有一點餓了,因為中午被死黨們拉著說表白的事情,連午飯都沒有好好吃,現在早就餓了。
“嗬嗬,好吧,我們去吃飯吧!”說罷,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電影院。自己的表白都搞不定,哪裏還顧得上答應別人的事情呢,這個時候,尉晨舒似乎已經將伊崇賢拜托她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了……
黑夜籠罩了整個世界,所有的喧嘩聲都遠離了這個地方,醫院。
閔會嫻坐在病床上發呆,盡管周圍已經安靜極了,可是,她還是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住院已經一個多星期了,閔會嫻覺得自己就是從一個監獄到達了另一個監獄,時時刻刻都被人盯著,隻有尉東澄來的時候,他才有能耐將那些人趕出病房。
“這裏明白了嗎?”尉東澄指著書本上一處講了很多次閔會嫻都做錯的地方,盡管耐心快消耗得差不多了,可他還是盡可能地讓自己不那麼毛躁。畢竟,他怎麼都想不到閔會嫻過去是在全市差得出名的貫貧中學出來的學生,還以為她隻是沒有心情學,或者那糟糕的腦部創傷將她學習的能力都削去了大半。
閔會嫻沒有回答,目光無神地落在窗外,喃喃地說:“我能不能不待在這裏……我想回家……不想再待在這種地方了……”
“可是,醫生說你腦部的傷口還沒有複原,如果現在出院的話,恐怕以後……”
閔會嫻轉過臉,看著尉東澄,渴望地說:“隻是出去一下,一下也不行嗎?”
其實,閔會嫻的心裏有一個邪惡的想法,隻要離開這裏,逃出那群監視著她的人視線,她就有辦法逃走,盡管現在她還是沒有記起過去的東西,但是,醫生不是說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恢複的可能性還是樂觀的嗎?無論如何去到任何一個陌生的地方,都好過待在這種讓人一點都舒服的地方,可以在尋找的過程中,找到真正讓自己有歸屬感的地方,不是更好嗎?
這些想法閔會嫻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透露過,一直以來都是她裝在心裏的秘密。
可是……
閔會嫻擔心連走出這扇門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她隻能拜托尉東澄帶他出去透透氣。
“我求求你了,隻要出去待一會兒,離開醫院一下,再這樣住下去,我會瘋掉的!”閔會嫻可憐兮兮地看著尉東澄,心裏卻已經天馬行空的開始計劃等會兒應該怎樣逃走。
尉東澄看著閔會嫻,猶豫不定,他聽寶麗說過,有很多次閔會嫻在醫院後花園散步的時候,都試過想翻牆出去,最後還好被保鏢及時發現,才將她帶回病房的,所以他的母親知道後,才會命人看著閔會嫻。
如果,是他帶著閔會嫻出去,萬一她又逃跑怎麼辦呢?為此,尉東澄心裏矛盾得要命。
可是,一看到閔會嫻失落的樣子,尉東澄又不忍心總將她困在醫院裏,雖然他問過母親,為什麼不將閔會嫻送回家去先調理好之後,回來幫忙她找母親,但是,母親沒有多加表態,隻是說閔會嫻現在這樣的情況,必須治愈好了,她才有臉將閔會嫻安全地送回家,所以,在此期間,她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
“你……應該不會逃走吧?”尉東澄瞄了瞄緊閉著的門縫,壓低聲音說。
“當然!”
“啊……那我就放心了!出去的話,你別亂走,跟著我,知道嗎?”
“嗯!”閔會嫻認真地點了點頭,一個星期以來,內心第一次有了一種小小的喜悅感,不過,她也覺得自己有一些對不起尉東澄,畢竟等會兒她想出去,還是靠他在為她的安全擔保。
“那我們走吧!”尉東澄站起來,捋了捋額前的劉海,向閔會嫻伸出手,紳士地說,“小姐,請!”
閔會嫻猶豫了一下,還是挽住了尉東澄的手臂,兩個人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寶麗剛好敲了敲門,正準備將閔會嫻的晚餐拿進來。打開門之後,看到尉東澄和閔會嫻都是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好奇地問:“少爺,你們這是要出去嗎?”
“啊……是,所以晚餐就不在醫院吃了,我準備帶會嫻出去吃點好吃的。”
“這個恐怕不行吧……夫人吩咐過,會嫻小姐不能隨意離開醫院的範圍。”
“沒事,我會和母親說的,再說,有我和會嫻在一起,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的。”
“但是……”寶麗看著尉東澄堅持的模樣,似乎也找不出更好的阻攔借口,隻是,她多希望能和尉東澄一起吃飯的人是她自己,所以,她自私地問了一句,“那個……夫人說會嫻小姐這段時間的飲食全由我來照顧,如果小姐在外麵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對她腦部創傷的複原恐怕會有影響,我想能不能讓我跟著小姐去,監督好小姐……”
沒等寶麗說完,一直沉默著的閔會嫻將尉東澄的手挽得更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靠得更近,她插進話,反複思量之後,戰戰兢兢地說:“我想和尉東澄一起……用餐。”
閔會嫻生怕寶麗跟去的話,她就沒有逃脫的機會了,可她卻沒有想到,自己說的這句話,是尉東澄和寶麗都沒有想到,他們都吃驚地看著閔會嫻,可這兩個人的吃驚完全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尉東澄吃驚之外,還有一點點的興奮,他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在閔會嫻身上下的工夫果然沒有白費,而寶麗的話,她的吃驚完全是因為無法接受尉東澄和閔會嫻兩個人已經親密到約會。
但是,被閔會嫻開口一拒絕,就連原本沒有表態的尉東澄都認為還是他們兩個人單獨出去比較好。這樣的結局,就完全破滅了寶麗心裏的幻想,她失望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裏燃起了一股莫名的嫉妒與氣悶。
“為什麼在你身邊的人是她,而不是我!我不!我不!”寶麗的眼中寫滿了不滿。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她不是僅僅飾演著用人的角色,而是站在與他平等的位置,她也絕不會讓步。
得到他,是她的夢想。她在心底嘲笑自己,實在太可笑。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隻有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別人的目光又算什麼。
“我不會讓你們吃得那麼開心的!”寶麗的雙手緊握著拳,指甲深深地切進了掌中,在他們離開之後,她也緊跟著離開了病房。她狠狠地帶上房門,可憐的門板隨之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