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會嫻有些臉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掙開尉東澄剛剛攥緊的手。
“對不起……剛剛有些激動了。”尉東澄欠身。
“大概是親人之間的心有靈犀吧……這種喜歡,請不要誤會,隻是希望在你的眼裏,我不是那種討厭的人而已……像東澄哥……”閔會嫻不習慣地稱呼道,雖然有那麼一點拗口,但她覺得這樣稱呼是對的。
失憶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尉東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為她還對事情的真相一無所知,便回味似的重複了她剛剛對自己的稱呼:“東澄哥……嗬嗬,不錯,這個稱呼不錯,下次的話……直接叫哥哥吧!”
閔會嫻點了點頭。
尉東澄提醒她:“剛剛想說什麼,繼續說吧!”
“嗬嗬,忘了呢!”閔會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其實她想說,像尉東澄這樣對感情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怎麼可能喜歡她呢,哪怕是暫時的喜歡,應該也僅僅是覺得好玩吧,但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相信這是一種親人之間的血緣感應,她在他心中曾有的……那個特殊的位置,是因為他心裏曾經不敢肯定的親情的辨認,閔會嫻寧可相信尉東澄不曾對她有過男女之間的情感。
為了那麼相信……就算否定自己的魅力也好……怎樣都可以……閔會嫻不想因為尉東澄是與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而在情感上給對方留下任何陰影。
喜歡的感覺,她也寧可留在自己的心裏。
兩個人默默地站在陽台,感受著習習吹來的風,享受著彼此沉默的靜寂。尉東澄偷偷地打量著閔會嫻靜默時,臉上略帶悲哀的表情,心底微微疼痛,他想起了第一次從母親的口中證實了閔會嫻是她與前夫生下的女兒時,母親懇切地請求他不要靠近閔會嫻。於是,想張開的嘴巴,又一次合上了。
“那麼……以後有機會的話,請多多指教。”閔會嫻禮貌地向尉東澄輕輕地鞠了個躬,然後轉身走進了大廳,回到了宋一程的身邊,尉東澄痛苦地望著閔會嫻離開的背影,將不舍的淚水咽進了肚子裏。
原本想和閔會嫻打招呼的尉晨舒,在看到了閔會嫻之後,膽怯了,她躲在窗簾後麵,凝視著尉東澄寂寞的背影,隻有她知道尉東澄心裏的秘密,她明白哥哥有多難受,可也束手無策。
善良如她,一邊是自己早該相認的同母異父的姐姐,一邊是這段時間一直照顧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尉晨舒覺得自己必須為他們做些什麼,一開始她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可是,看到了聚會中始終如一站在閔會嫻身邊的宋一程,她心裏便有了答案。
一天後,尉晨舒開始行動了,她來到了果味濃。
“哎?晨舒,你怎麼來了?”宋一程看見好久沒有來果味濃的尉晨舒,說道。
“找你有事,所以來了。能和我談談嗎……”尉晨舒一臉嚴肅地說道。
宋一程帶著尉晨舒進了果味濃的實驗室,第一次進入這裏的尉晨舒顧不及自己吃驚的心情,單刀直入地說道:“一程哥!你真的喜歡閔會嫻嗎!是真心喜歡她嗎?”
宋一程笑了笑,搖搖頭,沒有說話,悠閑地倒了一杯果汁給尉晨舒。
“那為什麼一程哥你要那麼做?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讓她在你的身邊?”尉晨舒激動地說,“你那麼做,哥哥他會很心痛的!哥哥他是真的喜歡閔會嫻!是真的、真的很在乎她!可一程哥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
“所以才不說出真相嗎?”宋一程溫柔地摸了摸尉晨舒的頭。
尉晨舒被宋一程的話嚇了一跳:“你知道真相了?”
“嗬嗬,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東澄一直沒有表露自己真正的心,但是……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話,我會真的喜歡閔會嫻,可是,既然知道,我就會控製自己在東澄還不敢勇敢承認自己的心之前,為他守住會嫻身邊的這個位置……”
沒等宋一程完全表露自己的心之前,尉晨舒搶先說道:“是因為媽媽!因為哥哥答應媽媽不會靠近閔會嫻!因為閔會嫻……閔會嫻……”尉晨舒想說的話全都哽咽住了,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是因為閔會嫻她也是媽媽的女兒!是我的姐姐!讓哥哥和閔會嫻保持距離,是無能為力為她做什麼的媽媽,唯一想到的……能夠保護她的方式!”
“什麼意思呢?”
“因為之前爸爸知道媽媽在與他結婚之前,已經有了一個剛出世沒多久的女兒……可是,媽媽隱瞞她這個孩子一出生沒多久就夭折的消息,為了安慰丈夫,她才抱了一個孩子。所以,現在媽媽擔心爸爸知道了之後,會以閔會嫻的存在給我們家族如今的榮耀抹黑為由,而派手下傷害她……或許,你該知道爸爸在還沒有興建家業之前,是黑社會的人……”
關於尉家過去的曆史,宋一程確實聽說過。可是,他們家族為了掩蓋這些不光彩的過去,用了很多手段,以至於幾乎沒有人敢談論他們家的過去。
“這恐怕是借口吧,”宋一程看了一眼紅了雙眼的尉晨舒,繼續說道,“僅僅是一個自私的母親拋棄了自己的孩子,奔赴有力靠山的堂皇之詞吧!”
“不是這樣的!”尉晨舒使勁地搖了搖頭,無憂無慮的臉上滿是悲傷,“你們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僅了解過,還請人調查了!媽媽是為了保護閔會嫻的爸爸而不得不嫁給爸爸的!當年閔會嫻的爸爸經營無道,公司負債累累,是媽媽為了幫他的公司渡過難關才暗地裏求爸爸……媽媽是那樣才和爸爸走在了一起……可是,那麼久以來,閔會嫻的爸爸都以為是媽媽覺得他靠不住,才拋棄孩子,投奔了別人!我媽媽不是你們認為的壞女人……嗚嗚嗚……”
尉晨舒哭著說,宋一程吃驚地麵對著這個真相,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時代夾層裏有很多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的,他想安慰尉晨舒,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不過,比起這個,更讓他百感交集的是如何把所有的真相告訴閔會嫻。
他明白或許這件事情拖延下去,並不能想出別的出路,反而會讓尉東澄和閔會嫻都更加痛苦。
想愛又不能愛的感覺,宋一程比任何人都了解。
在趕往機場的路上,閔會嫻接到了宋一程的電話,他把自己知道的尉東澄心裏的顧慮都告訴了閔會嫻,卻始終沒有表白自己的心。
偌大的飛機場,每天都有要迎接的人,也有要送別的人。他們在這裏分離,或者在這裏重逢,各種際遇的交錯,彙集成人生。
“離開這裏,那得要多大的勇氣啊……好舍不得呢!”尉晨舒望著夜空中飛機滑翔而過留下的一縷流光,默默地說。
“你說他還會回來嗎?”伊崇賢問道。
“會吧!可是,他一直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很早以前就和我們不一樣,他人生的理想啊,可能我們十年、二十年都夠不著呢!”
“我以前一直以為他喜歡的人是小嫻。”伊崇賢望著天空若有所思地說。
在同一個機場裏,不遠處,閔會嫻隱約聽到尉晨舒和伊崇賢的對話,就知道自己來晚了,她抬起頭凝視著夜空中已經鑽入雲層的飛機,雙手合十,原本想祝尉東澄幸福的話,哽咽在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口,她的眼淚簌簌地濕了麵龐,她不敢再看天空,更不敢去想關於尉東澄的一絲一毫。
如果早點知道真相的話……應該就不會那麼懊惱了吧……
如果早點接受了尉東澄的心……現在應該已經幸福地牽著彼此的手了吧……
“可是,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你這個白癡!”閔會嫻哭著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突然間,有人在她的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輕地扭轉她的身邊,將她的頭按在胸口。
她以為是宋一程,難過地說:“你既然知道真相,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們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既然不是同母異父的兄妹,為什麼就不能在一起……我,根本就完全忘記失去記憶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東澄哥他給過的溫柔與照顧……我明明更願意相信是命中注定的戀情……可是,在那種情況下,卻不得不去想是因為親情……特殊的親情關係,彼此間有的感應與照顧……”
“所以說,你都該怪自己不夠誠實,我可是問過你,如果不是兄妹的話,能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可是,是哪個小傻瓜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嗯?”
這不是錯覺,是尉東澄的聲音。
閔會嫻倏地抬起頭,在淚眼蒙矓中看見了尉東澄。
“不是走了嗎?”閔會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錯,是走了,但不是我,是一程啦!我是來送他的,不明白狀況,就胡亂掉眼淚的,是哪個笨蛋!從來都沒有什麼兄妹之間的說法,不知道你的大腦是怎麼運轉的,我和晨舒當然不是同一個媽媽生的,嗬嗬,怎麼這個關係你都弄不清楚啊!”尉東澄敲了敲閔會嫻的腦門,然後,緊緊地將她又一次擁入懷裏,心疼地說,“不想騙你……是想更加肯定我們彼此的心……想知道一直都被人認為是花花公子的尉東澄,是不是真的愛上了一個小迷糊,是不是真的願意就這樣愛下去……”
“我是沒弄清楚狀況,就以為是你要走。不過……壞蛋!你怎麼能這樣騙我!一直騙到今天!害我那麼難過!”閔會嫻嘴裏抱怨著,可心裏卻甜蜜蜜的。
“姐姐。”尉晨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走到了閔會嫻的身後,鼓起勇氣,叫出了壓在她喉嚨口的那個稱呼。
閔會嫻吃驚地回過頭,看著小自己一歲的尉晨舒,含淚的眼睛笑了。
她知道尉晨舒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勇敢了承認了她的存在,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完整地擁有一份愛,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都希望獲得這份專屬權。閔會嫻理解尉晨舒的心思,她從尉東澄鬆開的懷抱裏鑽出來,深深地擁抱了尉晨舒,笑著說:“能有像晨舒這樣的妹妹,我很幸福……”
尉晨舒生怕閔會嫻聽了宋一程離開前的那番話,還不能理解母親,便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媽媽她愛你,像她愛我一樣……”
閔會嫻默默地垂下眼,淚珠跌出了眼眶。
一個月後。
雖然一開始無法接受貫貧中學的校長竟然是自己失蹤多年的爺爺,可是聽爺爺講完了他之所以一直不出現的原因就是因為貫貧中學當時在建校,宋一程的奶奶那時生了大病,他為了建設學校,連奶奶的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而不理解這些的父親,帶著全家搬了家,他在心裏恨透了自己的父親,連爺爺的懺悔都不願接受,全家人就這樣移居到國外,至今都很少回國。
宋一程為了解開父親與爺爺之間的誤解,覺得帶著爺爺去國外,也想借此機會在國外的大學深造,攻讀他一直想讀的專業。所以,臨走之前,將果味濃交給了尉東澄。
“要不要留下來?”尉東澄問道。
一隻腳已經踏出果味濃的閔會嫻收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尉東澄:“我……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尉東澄笑著點了點頭,說:“當初宋一程離開這裏的時候,最放不下的還是果味濃,果汁喝出幸福的味道,才是果味濃真正的理念。他總說這一點,或許我們做得還不夠好,而你,應該是適合它的最佳人選。”
閔會嫻看著尉東澄,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口:“宋一程……他真的那麼說嗎?”
“嗯。”尉東澄微笑著說。
閔會嫻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先走了。”
她有那麼一點失望,又有那麼一點無奈。自從上次機場分開之後,尉東澄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果味濃上麵,她不知道現在的他們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關係,原以為兩個人之間會有質一般的飛躍,現在看來,完全是少女的幻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