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還沒等她來得及反悔,他就已經開口說道:“好,你帶路。”
以前在英國的時候,芷珊自詡是GPRS,結果被葉長卿嘲笑為MINIGPRS,導航範圍隻是在她的宿舍周圍五十米以內。可是現在不同了,找工作的時候,她把整座城市都跑了個遍,鼻子底下是大路,她都不需要地圖的。
車子開到複興路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幸好那家沸騰魚店還在營業,但是店裏已經沒什麼客人了。店堂很小,又破又舊,木頭的桌椅板凳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油,連地上的瓷磚都嵌滿了油膩。她有點後悔帶他來這裏了,看他身上一身的名牌,閃閃發光的白襯衫,跟這店格格不入。
可是葉長卿曾經說過這裏的東西好吃,好吃得連頭也不想抬了。
“就是這種看起來很髒很舊的店,東西才真的好吃。”
“你是怎麼知道的?”
“實踐出真理。”葉長卿夾著一筷子豆芽說,“告訴你吧,開在菜市場附近的店一般都很好吃。”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他,可是身價數十億的葉家大少爺啊。
老板娘還是那個老板娘,但她顯然已經不認得芷珊了。老板娘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白大褂出來給他們點菜,他們那一身打扮,還真是讓老板娘多看了兩眼。芷珊隻專注於點菜:“這個,這個,這個……”點了好幾道菜後,她才發現他坐在對麵,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菜單遞過去,說,“還是你看看吧。”
他隻是默默地搖搖頭,但目光卻凝固在她身上。
“你真的不看看嗎?”雖然是客隨主便,但是她這個主人也太隨便了一點。對待救命恩人,是應當周到一點的。他一直搖著頭,但是卻很認真地看著她。
“你認識我嗎?”她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笑了一下,仍然搖了搖頭說:“我隻是在看,你剛才憑哪一點來冒充學生。”
一身冷汗,芷珊自知已經二十四歲的她冒充學生已經不很像了,於是說:“那你幹嗎還順著我說呢?”
“因為你看起來需要幫忙。”
芷珊怔了一下。日光燈灼灼地照在他的臉上,他是一個看不出有任何瑕疵的人。
她抽出兩雙筷子,在茶杯裏洗了一下。沸騰魚上桌,他們都毫不客氣地開始吃了起來。
她說:“對了,她們剛才叫你教授……你是什麼教授啊?”
“我隻是偶爾在大學代課,也不算是教授。”
“你教哪一科啊?”
他想了一下,忽然壓低聲音說:“其實我的專職是殺人。”他看她嚇一跳的樣子,滿意地笑了,又說,“不但殺人,我還分屍呢。”一邊說一邊在慢慢地撈著魚片,芷珊看看那魚片,又看他的臉,他怎麼吃得下去呢?
可他在鍋裏撈了很久,也沒有再撈上一塊魚來。沸騰魚這道菜,永遠都是豆芽白菜比魚片多的,但是葉長卿那個時候很喜歡吃豆芽。
她就一直說他笨:“豆芽多便宜啊,給我十塊錢我能給你買一筐。笨蛋。”
“我要是聰明,能被你這個小的笨蛋騙到手嗎?”
“那當然是因為我更聰明啊。”她得意揚揚地道。
不過其實誰都不比誰聰明,他若是真的那樣聰明,早就該懂得放手了吧。
而她更是笨得可以,都這麼多年了,還在念念不忘,止步不前。一眨眼四年就過去了,再一眨眼,又一個四年過去了。人生能眨幾次眼呢?
“你不覺得這些魚片很像……”她不懷好意地笑著,“怎麼,你胃口還那麼好?”
“你胃口也不錯啊,跟一個殺人犯坐在一起吃飯。”他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這些小意思啦,我看過人家的腸子,依然可以吃下腸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