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節 異變(1 / 3)

這是一個規模達到超級城市的沿海巨城,市區一家三甲醫院裏,一個特護病床上躺著一名很年輕的男性患者,由於臉上和身上都長滿了膿包,除了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還在轉動著表明他還有一口氣外,僅從開始潰爛的皮膚外表看去,根本分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一名坐在旁邊探視病情的醫生沉默地站起來,一根夾雜著白色的頭發落下,掉在手中的病曆本上,上麵清晰地寫著——病人姓名:陸天羽;年齡:二十二歲……又是一聲遙不可聞的歎氣,醫生離開了病房。

陸天羽躺在病床上並沒有痛苦呻吟,隻是一直抬著頭盯著天花板發著呆,世上的一切都將要和他毫無關聯,初時那些新來的護士驚懼的呼聲和惡毒的議論還能讓他轉轉腦袋,但是現在,一切都不能再讓他充滿死氣的身體產生波動。

陸天羽從小就沒有父親,陸天羽連他長的什麼樣子都不清楚。並且,從陸天羽懂事起就沒看見漂亮的母親笑過,隻有無數個夜晚,陸天羽半夜醒來,看到母親坐在床邊默默的垂淚。

最後,陸天羽的母親也在他十六歲那年撒手西去,帶走了對那個負心男人的幽怨和對陸天羽的愧疚,唯一給陸天羽留下的,就是一處地處繁華中心的房子和一筆還算可觀的生活費,陸天羽完全可以靠它讀完學業,安排好七八年的生活。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命運似乎一直沒有打算放過這個可憐的孩子,陸天羽在母親去世的第四年竟然又被診斷出了患有艾滋病。HIV病毒檢測結果上無情地標注了陽性。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無疑真是雪上加霜,使得本就無依無靠的陸天羽更加的孤立無援,近三年下來產生的巨大醫療費用把母親留給他的生活費早已耗盡,再想躺在這麼好的醫院治療估計隻能是個奢望。

陸天羽真的感覺到自己累了,他放棄了探究自己得這種病的原因,放棄了臆測女友放棄自己的原因。甚至,他放棄了延續自己生命的祈求。

躺在病床上的陸天羽甚至能感覺到黑白無常在呼喚他早早離開人世與母親團聚,眼皮一下子很沉似的就想把它閉了起來。

他的確累了,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本是很堅強的一個大男孩再也受不了打擊而轟然倒下,他記得最清晰的那一次,也是最重的那一次——得到病情確診通知的第一個星期,相戀五年的女朋友就決然提出分手,並且那個電話號在發完最後一條短信後,就是一直的關機。

當時,本就有點自暴自棄的陸天羽感覺天地間一片黑暗,也就在看完女友那條短信,認定她再也不會出現的那一瞬間,陸天羽昏了過去,等他再醒來時,雙眼的視力已經下降到了幾乎失明的程度。

再過一個星期又到了續交醫療費用的日子了,早已經把一切所值錢的東西連帶著母親給他留下的房子都一起被典當和抵押掉的陸天羽來說,想再續交那昂貴的醫療費用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就算讓陸天羽隻要交出十分之一的費用估計陸天羽也掏不出,因為陸天羽全身上下連一張百元大鈔都已經沒有了。

陸天羽用嘶啞的嗓音低語:“續費,續費,續的其實就是自己的命!我的費續不下去了,命也就沒了吧!”說完,臉上竟然擠出幾絲苦笑。

走到這種淒慘的地步,陸天羽完全失去了有活下去的勇氣,所以他也沒有必要續交醫療費用,因為他已經感覺到死神的來臨,很有可能一個星期都難以撐下去,隻是他不想死在醫院裏頭而已。

二年過去了,陸天羽對女友的恨也被慢慢的消磨掉,現在的他還有點想法的話,就是站在遠處偷偷地看她一眼,看她是否還像以前那樣過的幸福快樂,看她是不是能麵對身邊的新男友綻放出笑臉。她若笑了,陸天羽覺得自己也該跟著笑,笑她的新男友所托非人,等他曆經危難時可能比自己更慘。她若不笑,陸天羽覺得自己更要笑,摒棄了愛情的人,本就沒有得到快樂的資本。

想到這裏,陸天羽猛睜開沉重的雙眼皮,扯掉還在掛著點滴的針管就吃力的爬下了病床,披了一件放在床邊的外套就朝著醫院門口跑去。他要用自己僅剩的力量給自己找個合適的死亡方式和地點。

等陸天羽跑出醫院門口時才發現天已經很黑了,但對於不夜城的大都市來說,夜晚也隻不過是沒有自然光的白天而已,戴著高度數眼鏡的陸天羽隻能看見三米遠的距離,比星光還要璀璨的霓虹燈在陸天羽的視野裏如同各色的膠水一樣交織到一塊兒,川流的人群和喧鬧聲更讓他一陣翻湧。陸天羽摘下了眼鏡,咧了咧嘴:“嗬嗬,反正也是看不清,現在好多了!”

夜風陣陣吹來,吹亂了有點幹枯的發質,已經深秋的夜晚吹出來的風還是很冷的,打在人的臉上一陣生疼,如利刀一樣劃過潰爛的皮膚,有些地方都快滲出血來。陸天羽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臉上滿是對這個世界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