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頭領回到忠義堂上,吳用便對宋江說道:“關勝此去,未保其心。可以再差良將隨後監督,就行接應。”宋江道:“吾看關勝義氣凜然,始終如一,軍師不必多疑。”吳用道:“隻恐他心不似兄長之心。可再叫林衝、楊誌領兵,孫立、黃信為副將,帶領五千人馬,隨即下山。”李逵便道:“我也去走一遭。”宋江道:“此一去用你不著,自有良將建功。”李逵道:“兄弟若閑便要生病。若不叫我去時,獨自也要去走一遭。”宋江喝道:“你若不聽我的軍令,割了你頭!”李逵見說,悶悶不已,下堂去了。
不說林衝、楊誌領兵下山接應關勝。次日,隻見小軍來報:“黑旋風李逵,昨夜二更,拿了兩把板斧,不知那裏去了。”宋江見報,隻叫得苦:“是我夜來衝撞了他這幾句言語,多管是投別處去了。”吳用道:“兄長非也!他雖粗魯,義氣倒重,不到得投別處去。多管是過兩日便來,兄長放心!”宋江心慌,先使戴宗去趕,後著時遷、李雲、樂和、王定六四個首將,分四路去尋。有詩為證:
李逵鬥膽人難及,便要隨軍報不平。
隻為宋江軍令肅,手持雙斧夜深行。
且說李逵是夜提著兩把板斧下山,抄小路徑投淩州去,一路上自尋思道:“這兩個鳥將軍,何消得許多軍馬去征他!我且搶入城中,一斧一個,都砍殺了,也教哥哥吃一驚,也和他們爭得一口氣。”走了半日,走得肚饑,原來貪慌下山,又不曾帶得盤纏。多時不做這買賣,尋思道:“隻得尋個鳥出氣的。”正走之間,看見路旁一個村酒店,李逵便入去裏麵坐下,連打了三角酒,二斤肉吃了,起身便走。酒保攔住討錢,李逵道:“待我前頭去尋得些買賣,卻把來還你。”說罷,便動身。隻見外麵走入個彪形大漢來,喝道:“你這黑廝好大膽!誰開的酒店,你來白吃不肯還錢!”李逵睜著眼道:“老爺不揀那裏,隻是白吃。”韓伯龍:“我對你說時,驚得你屁滾尿流!老爺是梁山泊好漢韓伯龍的便是,本錢都是宋江哥哥的。”李逵聽了暗笑:“我山寨裏那裏認得這個鳥人!”原來韓伯龍曾在江湖上打家劫舍,要來上梁山泊入夥,卻投奔了旱地忽律朱貴,要他引見宋江。因是宋公明生發背瘡在寨中,又調兵遣將,多忙少閑,不曾見得,朱貴權且教他在村中賣酒。當時李逵去腰間拔出一把板斧,看著韓伯龍道:“把斧頭為當。”韓伯龍不知是計,舒手來接,被李逵手起,望麵門上隻一斧,肮胳地砍著。可憐韓伯龍做了半世強人,死在李逵之手。兩三個火家,隻恨爺娘少生了兩隻腳,望深村裏走了。李逵就地下擄掠了盤纏,放火燒了草屋,望淩州去了。
行不得一日,正走之間,官道旁邊隻見走過一條大漢,直上直下相李逵。李逵見那人看他,便道:“你那廝看老爺怎地?”那漢便答道:“你是誰的老爺?”李逵便搶將人來。那漢子手起一拳,打個搭墩。李逵尋思:“這漢子倒使得好拳!”坐在地下,仰著臉問道:“你這漢子姓甚名誰?”那漢道:“老爺沒姓,要廝打便和你廝打。你敢起來?”李逵大怒,正待跳將起來,被那漢子肋羅裏又隻一腳,踢了一跤。李逵叫道:“贏他不得!”扒將起來便走。那漢叫住,問道:“這黑漢子,你姓甚名誰?那裏人氏?”李逵道:“我說與你,休要吃驚。我是梁山泊黑旋風李逵的便是。”那漢道:“你端的是不是?不要說謊。”李逵道:“你不信,隻看我這兩把板斧。”那漢道:“你既是梁山泊好漢,獨自一個投那裏去?”李逵道:“我和哥哥鱉口氣,要投淩州去殺那姓單姓魏的兩個。”那漢道:“我聽得你梁山泊已有軍馬去了。你且說是誰?”李逵道:“先是大刀關勝領兵,隨後便是豹子頭林衝、青麵獸楊誌領軍策應。”
那漢聽了,納頭便拜。李逵道:“你端的姓甚名誰?”那漢道:“小人原是中山府人氏,祖傳三代相撲為生。卻才手腳,父子相傳,不教徒弟。平生最無麵目,到處投人不著,山東、河北都叫我做沒麵目焦挺。近日打聽得寇州地麵有座山,名為枯樹山,山上有個強人,平生隻好殺人,世人把他比做喪門神,姓鮑名旭。他在那山裏打家劫舍,我如今待要去那裏入夥。”李逵道:“你有這等本事,如何不來投奔俺哥哥宋公明?”焦挺道:“我多時要投奔大寨入夥,卻沒條門路。今日得遇兄長,願隨哥哥。”李逵道:“我卻要和宋公明哥哥爭口氣了,下山來,不殺得一個人,空著雙手怎地回去?你和我去枯樹山,說了鮑旭,同去淩州,殺得單、魏二將,便好回山。”焦挺道:“淩州一府城池,許多軍馬在彼,我和你隻兩個,便有十分本事,也不濟事,枉送了性命。不如且去枯樹山,說了鮑旭,都去大寨入夥,此為上計。”兩個正說之間,背後時遷趕將來,叫道:“哥哥憂得你苦!便請回山。如今分四路去趕你也。”李逵引著焦挺,且教與時遷廝見於。時遷勸李逵回山:“宋公明哥哥等你。”李逵道:“你且住!我和焦挺商量定了,先去枯樹山說了鮑旭,方才回來。”時遷道:“使不得。哥哥等你,即便回寨。”李逵道:“你若不跟我去,你自先回山寨,報與哥哥知道,我便回也。”時遷懼怕李逵,自回山寨去了。焦挺卻和李逵自投寇州來,望枯樹山去了。
話分兩頭,卻說關勝與同宣讚、郝思文,引領五千軍馬接來,相近淩州。且說淩州太守接得東京調兵的敕旨,並蔡太師劄付,便請兵馬團練單廷圭、魏定國商議。二將受了劄付,隨即選點軍兵,關領軍器,拴束鞍馬,整頓糧草,指日起行。忽聞報說:“蒲東大刀關勝,引軍到來,侵犯本州。”單廷圭、魏定國聽得大怒,便收拾軍馬出城迎敵。兩軍相近,旗鼓相望。門旗下關勝出馬。那邊陣內鼓聲響處,聖水將軍出馬。怎生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