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東平府誤陷九紋龍 宋公明義釋雙槍將(2 / 3)

且說史進見這李瑞蘭上樓來,覺得麵色紅白不定。史進便問道:“你家莫不有甚事,這般失驚打怪?”李瑞蘭道:“卻才上胡梯踏了個空,爭些兒吃了一跤,因此心慌撩亂。”史進雖是英勇,又吃他瞞過了,更不猜疑。有詩為證:

可歎虔婆伎倆多,粉頭無奈苦教唆。

早知暗裏施奸狡,錯用黃金買笑歌。

當下李瑞蘭相敘間闊之情。爭不過一個時辰,隻聽得胡梯邊腳步響,有人奔上來。窗外呐聲喊,數十個做公的搶到樓上,史進措手不及,正如鷹拿野雀,彈打斑鳩,把史進似抱頭獅子綁將下樓來,徑解到東平府裏廳上。程太守看了大罵道:“你這廝膽包身體,怎敢獨自個來做細作!若不是李瑞蘭父親首告,誤了我一府良民。快招你的情由,宋江教你來怎地?”史進隻不言語。董平便道:“兩邊公吏獄卒牢子,這等賊骨頭,不打如何肯招!”程太守喝道:“與我加力打這廝!”又將冷水來噴,兩邊腿上各打一百大棍。史進由他拷打,不招實情。董平道:“且把這廝長枷木杻,送在死囚牢裏,等拿了宋江,一並解京施行。”

卻說宋江自從史進去了,備細寫書與吳用知道。吳用看了宋公明來書,說史進去娼妓李瑞蘭家做細作,大驚。急與盧俊義說知,連夜來見宋江,問道:“誰叫史進去來?”宋江道:“他自願去。說這李行首是他舊日的表子,好生情重,因此前去。”吳用道:“兄長欠這些主張。若吳某在此,決不叫去。常言道:娼妓之家,諱‘者扯丐漏走’五個字。得便熟閑,迎新送舊,陷了多少才人。更兼水性,無定準之意,縱有恩情,也難出虔婆之手。此人今去,必然吃虧。”宋江便問吳用請計。吳用便叫顧大嫂:“勞煩你去走一遭。可扮做貧婆,潛入城中,隻做求乞的。若有些動靜,火急便回。若是史進陷在牢中,你可去告獄卒,隻說有舊情恩念,我要與他送一口飯。拱入牢中,暗與史進說知:‘我們月盡夜黃昏前後,必來打城。你可就水火之處,安排脫身之計。’月盡夜,你就城中放火為號,此間進兵,方好成事。兄長可先打汶上縣,百姓必然都奔東平府。卻叫顧大嫂雜在數內,乘勢入城,便無人知覺。”吳用設計已罷,上馬便回東昌府去了。宋江點起解珍、解寶,引五百餘人攻打汶上縣。果然百姓扶老挈幼,鼠竄狼奔,都奔東平府來。有詩為證:

史進愴惶已就擒,當官拷掠究來音。

若非顧媼通消息,怎救圜中萬死身。

欲避兵戈,逃生匿跡,合城紛擾,都不在話下。卻說顧大嫂頭髻蓬鬆,衣服藍縷,雜在眾人裏麵,拱入城來,繞街求乞。到於衙前,打聽得果然史進陷在牢中,方知吳用智亮如神。次日,提著飯罐,隻在司獄司前往來伺候。見一個年老公人從牢裏出來,顧大嫂看著便拜,淚下如雨。那年老公人問道:“你這貧婆哭做什麼?”顧大嫂道:“牢中監的史大郎,是我舊的主人,自從離了,又早十年。隻說道在江湖上做買賣,不知為甚事陷在牢裏。眼見得無人送飯,老身叫化得這一口兒飯,特要與他充饑。哥哥怎生可憐見,引進則個,強如造七層寶塔。”那公人道:“他是梁山泊強人,犯著該死的罪,誰敢帶你入去。”顧大嫂道:“便是一刀一剮,自教他瞑目而受。隻可憐見引老身人去送這口兒飯,也顯得舊日之情。”說罷又哭。那老公人尋思道:“若是個男子漢,難帶他入去。一個婦人家有甚利害?”當時引顧大嫂直入牢中來,看見史進項帶沉枷,腰纏鐵索。史進見了顧大嫂,吃了一驚,則聲不得。顧大嫂一頭假啼哭,一頭喂飯。別的節級便來喝道:“這是該死的歹人!獄不通風,誰放你來送飯?即忙出去,饒你兩棍!”顧大嫂見監牢內人多,難說備細,隻說得:“月盡夜打城,叫你牢中自掙紮。”史進再要問時,顧大嫂被小節級打出牢門。史進隻記得“月盡夜”。

原來那個三月卻是大盡。到二十九,史進在牢中與兩個節級說話,問道:“今朝是幾時?”那個小節級卻錯記了,回說道:“今朝是月盡夜,晚些買貼孤魂紙來燒。”史進得了這話,巴不得晚。一個小節級吃的半醉,帶史進到水火坑邊。史進哄小節級道:“背後的是誰?”賺得他回頭,掙脫了枷,隻一枷梢,把那小節級麵上正著一下,打倒在地。就拾磚頭敲開木權,睜著鶻眼,搶到亭心裏。幾個公人都酒醉了,被史進迎頭打著,死的死了,走的走了。拔開牢門,隻等外麵救應。又把牢中應有罪人盡數放了,總有五六十人,就在牢內發喊起來,一齊走了。有人報知太守,程萬裏驚得麵如土色,連忙便請兵馬都監商議。董平道:“城中必有細作,且差多人圍困了這賊!我卻乘此機會,領軍出城去捉宋江。相公便緊守城池,差數十個人圍定牢門,休教走了。”董平上馬點軍去了。程太守便點起一應節級、虞侯、押番,各執槍棒,去大牢前呐喊。史進在牢裏不敢輕出,外廂的人又不敢進去。顧大嫂隻叫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