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沈長樂都會在楚見家門口接他上學,白天在一起上課吃飯,晚上再送他回家。開始的時候,楚林成覺得這樣太麻煩人家了,後來發現倆小孩都挺開心,有說有笑的,也就打消了讓自己司機接送的念頭。於是每一天,楚見坐在沈長樂的身後,有時聽他跑調地哼著蔡依林的歌兒,有時會提問幾個頭一天學的單詞或者政治題,有時講講網上看來的笑話,或者打某個遊戲的心得體會,楚見覺得自己變了,變得跟沈長樂一樣貧,但是似乎笑得多了,因為沈長樂是個讓人開心的孩子。
他總是油嘴滑舌的跟同學們鬧,無論男生女生,幾乎是從沒正行的,喜歡插科打諢,喜歡扮奸佞小人,助人為樂不懂拒絕,他那麼活躍,那麼快樂,大家都喜歡他。
但是他對楚見是真真切切的好,上課之前他會幫他擦桌子;為他準備好溫開水;給他的鋼筆灌滿墨水,雖然楚見上一天課都不見得寫得了倆字;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會把菜夾到楚見的勺子裏;陪他連骨帶肉的嚼各種豬排骨羊排骨鴿子烏雞什麼的;他上課認真聽講記筆記,下課還會找成績好的人的筆記來對照,然後增補,然後給楚見印一份;他拿各種顏色的筆在楚見的課本上做標記、記重點,拿小尺子比著劃線,橫平豎直的,而不是像在自己書上那樣亂塗。這樣的好讓楚見有點無措,但是又無比新鮮甜美。
看著他給自己背包拎水,看著他在人群裏前後左右的擋著自己不被別人碰著,楚見很想說,過了,過了,其實我沒什麼。但是他說不出來,他對這樣的嗬護上癮了,他笑著看著享受著,他甚至罪惡的想,我這個胳膊還是別那麼快好起來。
肖千木有時發現自己想關心一下楚見居然都插不上手,他形容沈長樂對楚見就像老母雞護崽兒。聊天的時候他對楚見說你這胳膊傷得挺值,楚見居然說我也這麼覺得。
一天中午吃過飯,楚見趴桌子上打瞌睡,迷糊的醒過來時,發現臨著自己和沈長樂的那扇窗戶上,僅存的小半幅窗簾正擋著正午的陽光,在楚見的位置灑下一片陰涼。他回頭見沈長樂又不知從誰那裏找了筆記在跟他自己的對照,太過明亮的光線讓他與周圍事物的界限趨於模糊,太過清晰的明暗讓他的臉部輪廓變得深邃。楚見發現沈長樂想問題時喜歡用牙齒咬住半片嘴唇,這個小動作似乎是無意識的,楚見卻覺得可愛。
察覺楚見醒了,沈同學看看表,“再睡會你,還有半個多小時呢!一會兒我叫你。”
“嗯,你也趴會兒。”楚見說。
“不了,這上午的筆記還沒補完呢。”沈同學重新埋頭書本。
看著他毛茸茸的腦瓜頂,楚見心中忽然湧起某種叫做自責的情緒,他發現自己太過分了,明明那些筆記他根本就不用看,卻偏偏放任沈長樂這樣去辛苦,隻是為了……為了……為了什麼呢?為了那種被重視的感覺?
這個理由楚見自己都不信,楚見是誰啊,人從小就被重視,一路長來,他始終是最被重視的那個人,不管同學,還是師長,這對他而言根本就一點不稀奇,他不稀罕。
他不想承認,沈長樂的重視對他而言似乎是不一樣的。
他回手揉揉樂樂同學的頭發,把他眼前的筆記本一合。
“嘿,別鬧,楚見。”沈同學抬頭嗔怪。
楚見衝沈長樂勾勾手指頭,沈長樂馬上俯身過來,“少爺,有事您吩咐!”
其實往常楚見會狠狠的拍他一下,然後警告他以後別老“少爺少爺”的,這不封建辟古行為麼?可是今天楚見沒這麼幹,他看著沈長樂的眼睛,灰黑色的,裏麵是捉摸不定的茫茫漠漠。
楚見很認真的說:“樂樂,以後筆記不要寫了,我的意思是不要為了給我看而特意去借別人的來參考什麼的,真的,沒這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