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恩,你得對自己有信心,憑什麼女學生就比不上白富美?別先給自己泄氣呀,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敢緊的,給阿杜打電話,動用你女學神的高智商把他拿下!”方一晴說。

小恩搖搖頭說:“算了,我覺得爭來爭去很無聊,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爭也沒用。上課去吧。”

方一晴說:“切,你有那麼灑脫嗎?你就不痛苦,就能說放下就放下?我不信!”


03

小恩的確高估了自己,她的確沒有那麼灑脫和無情。開始的一段時間,她還可以狠心地躲著他,拒接他的電話,可兩星期不見他的動靜,她便開始焦灼不安。她從宿舍的窗口向外癡癡地望,希望他的身影在夕陽中突然出現。她長時間盯著手機屏幕,希望能收到他的電話或是短信,哪怕隻有一句話,一個字。可是,沒有,什麼也沒有。

過了一個月,內心裏的思念已經變得越來越強悍、越來越瘋狂,像魔鬼般地折磨著她的理智和心髒,在她的潛意識裏狂躁不安地翻騰,逼得她要發瘋、要失控。

她想主動打電話給他,或是發個短信,寫下一行字,又消掉,反複多次,終於沒有發出一個字。她幹脆把手機關掉,扔進衣櫥裏,否則她擔心自己抵抗不了給他發信息打電話的念頭。

一天一天,度日如年。上課時精力難以集中,上課時想他,下課時想他,走路時想他,吃飯時想他,睡覺前會想他想到難以入眠,醒來後他的身影會突然間跳出來在她的意念裏徘徊輾轉。對他的思念居然如影隨形揮之不去糾纏不已……

她發現自己竟是越來越渴望見到他,渴望他的擁抱和親吻,渴望他的溫存與撫慰,渴望感受到他的氣息,渴望聽到他的消息。兩個月過去,這渴望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進而消失,反而愈發強烈,每日每夜內心裏狂濤巨浪,烏雲翻轉。思念似乎變成惡魔猛獸,要將理性的她吞噬啃齧。啊,她的平靜淡定、堅強果決,原來全部是偽裝和虛妄啊。

宿舍裏沒人的時候,她會讓自己哭泣一會兒,淚水會衝走和平息一部分傷感和疼痛,否則,她擔心自己真的會崩潰。

小恩,原來你是這樣一個小女子啊!你不果斷,不理性,不淡定,你離不開他,你在精神上並不能獨立!你居然一次次地為情哭泣!你多麼沒出息、多麼脆弱、多麼老土啊!她一次次斥責著自己、痛罵著自己。

痛苦也令她感悟。人原來是有兩個自我啊,一個感性,一個理性。兩個自我在激戰中,一個說,放下任何顧慮,給他打電話,與他複合,忍受三人行帶來的屈辱和惱恨,接受挑戰與競爭;另一個說,不,我要維護自尊,要一份純純淨淨的愛情,若得不到,寧願失去,要勇於承受失去的痛苦,建設強大的內心世界。

兩個自我時時在激戰中,搞得她整個人幾乎分裂,吃不下東西,做事難以集中精力,思念總是乘虛而入,占據思維和潛意識,撕扯絞擰著她並不強悍的心。

理性總要戰勝感性才行。糾結痛苦的三個月過去,小恩決定不再理睬自己的潛意識,不允許自己再為情愛而沉淪。她又像中學時代那樣把自己埋進書堆裏。早上六點鍾起床,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鍾,除去一日三餐,都在教室或圖書館裏看書學習,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耗盡最後一滴精力。

還是不行,還是會想念他。他會在淩晨突然醒來時占據她的大腦,像個詭異而恐怖的小鬼兒那樣突然而準時地跳出來,與她對話,與她爭辯,與她交戰或試圖和解,使她頭疼,使她煩躁,使她精神分裂,使她尚未起床就精疲力竭。

天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相思病嗎?原來相思病真的存在呀!原來它是如此鬧騰、如此苦痛,若沒有頑強的意誌支撐,真是可以要人小命的呀!怪不得有人會為情而跳樓割腕鬧自殺呢!原來是真痛呀!

但是她明白自己是不會做那樣的傻事的。不過是失個戀而已,有什麼大不了?年輕人誰沒有失戀過呢?不都熬過來了嗎?時間會平複一切傷痕的。

對強烈思念的人保持沉默,讓內心波瀾起伏的情感自生自滅,讓更多的行為和內容使自己忙碌,以便擠掉回憶和期待,使不良情緒沒有存活的空間。要努力去做,做才是解脫。

寒假快來了,絕大多數同學都在訂票準備回家,小恩不想回X市,她要留下來,去打一份工。

學校不遠處,一家名叫書語咖啡店的小店在招聘店員。小恩前去應聘,被店主看中錄用。


04

杜進這邊的痛苦並不比小恩少。剛開始分開的那段時間,他一次次去學校找她,敲她宿舍的門,一次次被告知“小恩不在”。他去教室、圖書館、自習室找她,一層樓又一層樓,一個房間又一個房間,一個座位又一個座位仔細尋找、搜索她,他一次又一次打電話給她,發短信給她,可是,見不到人,打不通電話。整個人如同人間蒸發。

絕望的感覺一天比一天強烈,自尊心已被她的冰冷擊成碎片。他決定控製住自己,不再找她,不再給她打電話。

為了平複狂躁不安的內心,他去酒吧大口大口喝酒,企圖讓酒精來麻醉自己,填補內心的巨大缺口。在痛快而痛苦的嘔吐中,現實的殘缺和無奈似乎得以平複。

啊,小恩,你是我心中一塊透明的淨土,是我情感的全部依附,是我未來幸福的指望,我們可以實現心與心的交融,實現彼此對彼此的拯救,可是你的心門卻嘭地對我關上,你置我於不顧,你很殘酷。不,是我沒用,是我能量太小,是我搖擺不定,讓你產生誤解和屈辱感,說到底,是我咎由自取。

痛苦、失落、煩悶、悔恨的情緒烏雲般包裹著他,然而並沒有很多發泄不良情緒的空間和時間。他要完成學業,要管理公司,要抵擋住林婷婷的糾纏和進攻,還有母親的愚蠢和偏執。這一切,責任感和外界的逼迫糾纏,讓他筋疲力盡,他已經沒有力氣去顧及自己的情感。說到底,這個世界上男人是比女人更累的,女人是比男人更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