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在她的眼睛裏看到緩和的暖光,可她的眸子裏卻隻有冰霜般的冷光以及深不可測的夜色。

“杜進,我是個正統保守的女學生,不可能搬過去和一個男生同住。而且,我真心不希望你因為我和你母親鬧僵。母親,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不要再忤逆她,讓她傷心!”

“可你就忍心讓我傷心,讓你自己傷心嗎?”

“年輕人傷點心不算什麼,就當是一種曆練吧。相愛的人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對不對?我們總要麵對現實,尊重現實。”小恩有時候說起話來像個哲學家。

“哈,真是北大高才生的理論。我說不過你,可是,我知道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是彼此的真愛和最愛,兩個相愛的人應該在一起,不是嗎?”

“你可聽說過一句話,最愛的兩個人隻能相忘於江湖,次愛的兩個人才適合長久在一起。你知道為什麼嗎?”小恩目光幽幽地看著他說。

“為什麼?”

“因為最愛往往不現實,屬於理想主義範疇,而次愛卻是比較實際的,屬於現實主義具有可行性的範疇。”

“天哪!小恩,你是在研究哲學嗎?我聽得腦袋都大了。我聽不懂,可是我要堅持我自己,聽從內心的聲音,那就是我愛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執拗地說。

“別再執迷不悟了,杜進。從今天起,我們分手,不再是戀人!”小恩斬釘截鐵地說。

“小恩,別這麼狠好嗎?留一條後路給我給你自己好不好?搬過去和我一起住,我們可以各住各的房間,就像你和你的店主一樣!為什麼你可以和他一起住,卻不可以和我在一起?難道你真的喜歡他了嗎?”

“我不和任何男人同住,馬上要開學了,我明天就搬回學校去。請你別再來這兒找我,也別到我學校去,連電話也不要再打。我不想再見到你!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小恩決絕地說完,站起身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對你再無話可說!請走吧,我要鎖門了!”

“小恩——”杜進痛苦又不甘地看著她。

她起身來到門邊,將門打開,抬起胳膊,做出請他離開的動作。

杜進隻好站起來,神色黯然而又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04

第二天,小恩果然從康傑家裏搬回了學校宿舍,盡管康傑和諾諾一再挽留她。

開學了,同學們紛紛回到了學校。方一晴見到小恩就親熱地擁抱她,然後便興高采烈地講起自己和男朋友的事。她說春節是在阿旭家過的,他們一家特別是他媽對她好極了,還送了她一對珍珠耳環,並且催著他們快點結婚呢。說完,便問小恩和阿杜怎麼樣了,過年有沒有被邀請去見家長?

小恩心中酸楚,臉上卻淡然地說:“沒有,我和他分手了!”

“啊?分手了?為什麼啊?”方一晴張大嘴巴驚訝地問。

“因為無緣吧。”小恩輕描淡寫地說。

“無緣?什麼叫無緣,有心就有緣,無心就無緣。你們是不是遇到什麼障礙了?小恩,你要努力去爭取才對,那是你自己的幸福哎!”方一晴認真地說。

“好了,不提這個了,永遠別再和我提這個人!我和他翻篇兒了!”小恩皺皺眉頭,果決地說。

“好吧!也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不定新的更適合你呢!”方一晴見小恩臉色不好,不敢多說什麼了。

接下來,小恩繼續每日上課、去圖書館看書或是去自習室做功課、休息時間到咖啡店打工的日子。她努力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可隻能是貌似平靜,明明還有隱痛硬生生地存在。貌似波瀾不驚的心湖底層是巨大的黑洞,無以填補、無法袪除,動不動就令人不由自主茫然無措地疼。

他會不會是她今生永久的痛呢?離開他,她的相思癌就會發作嗎?這病真的是難以治愈令人致死嗎?啊,有什麼辦法呢?除了自救……對於情傷來說,最好的醫生是自己,最好的藥是時間。

杜進打過多次電話給她,她統統拒接。本想換掉手機號碼,可是終於沒有忍心。不知為何,看到他有電話打過來,心裏還是覺得安慰。難道心底裏仍在對他有所期盼嗎?她覺得自己的內心世界像是個迷宮,有著無數交錯分叉的小徑。

原來自己並不了解自己!原來戰勝自我是這樣難!原來女生陷入情感的沼澤,想要擺脫出來,需要這樣巨大的自我消耗!

康傑察覺到了小恩的不快樂,盡其所能哄她開心,請她吃大餐,送她大束玫瑰花和各種精美的禮物,請她看熱門電影,她都禮貌客氣地拒絕,將花朵和禮物全部轉送給了諾諾。

她明白自己的心門是緊緊閉上的,不會再有男人輕易走進去並且被容納的。她也並不想如此,森林如此蔥鬱,幹嗎非在一棵樹上吊死?可是她就是無法接受別人,這難道就是天命嗎?命裏注定她今生要為他痛苦、煎熬,默然守候,直到最後的幻滅。像一場飛蛾撲火,難以自控和逃脫命定的結局。

為了擺脫這痛苦,她大量讀書。儒家做事,佛家修心,道家做人。儒佛道的書她全部找來讀了,連《聖經》也讀過,以尋求解脫。可仍是不行,仍是間歇性疼痛。看來因愛而生的痛苦,無藥可解,隻能借助時間之水將其慢慢衝淡。


05

這個星期六,小恩正在咖啡店裏忙碌著,門一開,林婷婷走進來,衝著小恩招招手,在一個角落裏坐下。

“婷婷,你找我?有事嗎?”小恩有些詫異,走上前去問。

“是有點事想問你。”婷婷說,神色有些焦慮。

小恩忙把手中的拿鐵端給客人,然後坐到婷婷對麵,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她。

“小恩,我今天找你還是為了杜進。”婷婷說。

“杜進,他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嗎?”

“他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