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自己來說,這本小書還具有一種紀念的意義。它是我出版的第二本書,稍晚於關於尼采的那本小冊子。在那個時候,與我同時代的人一樣,我沉浸在一種啟蒙的氛圍中,陶醉於思想的樂趣。我一麵讀和寫尼采,一麵寫尼采式格言讓自己讀、讓朋友讀,真正是樂在其中。我從來都有隨手記錄思想片斷的習慣,數那幾年最為投入,於是有了這本小書。後來雖然仍在記錄,但比起那幾年就懶了許多,常常是忙於製作所謂正式的大塊文章,怠慢了自發生長的點滴感思。仔細想想,我是怎樣地抱了生西瓜丟了熟芝麻啊!

周國平

2005年11月29日

二版序

我無意像培根那樣,一生中時時把自己的格言集帶在身邊,不斷地精雕細刻。原因很簡單:我不是一個格言家,這本書也不是一部格言集,它不過是我平時隨手記下的小感想的一個彙編罷了。此次再版,隻做了若幹刪節和較多增補,章目有所添加,篇幅有所擴充,因為從初版至今,畢竟四年過去了,手頭又有了一些積累。十年的積累僅成這麼一本小書,我發現自己實在算不上一個勤快的人。

周國平

1991年10月

一版序

這是我六年裏隨手寫下的小雜感,每次寫完就鎖進抽屜,誰也不讓看,沒想到現在一下子攤在讀者麵前了。

我反正豁出去了。

有兩樣東西,我寫時是絕沒有考慮發表的,即使永無發表的可能也是一定要寫的,這就是詩和隨感。前者是我的感情日記,後者是我的思想日記。如果我去流浪,隻許帶走最少的東西,我就帶這兩樣。因為它們是我最真實的東西,有它們,我的生命線索就不致中斷。

我的所感所思,不實際,也不深奧,多半是些空闊平易的人生問題,諸如生與死、愛與孤獨之類。我的天性大約不宜做深奧的學問或實際的事務,卻極易受這類大而無當的問題吸引和折磨,欲罷不能。我把我的理解和困惑都寫了下來。我的理解聽憑讀者處置,我的困惑隻屬於我自己。

由於這些隨感是許多年裏陸續寫下的,對同一問題難免有不同的說法,現在歸類放到一起,也許會給人自相矛盾的印象。但我不想抹平這些矛盾,追求表麵的統一。我想,人生種種大謎,誰也不可能找到最終的謎底。說不定每個謎都有無數個謎底,因而也就沒有謎底。我的興趣在猜謎,而當我每次似乎猜中了謎底,卻發現真正的謎底似乎又離我後退了一步時,我就覺得這謎更加有趣了。

我把書中第一個題目和最後一個題目合並為全書的標題——人與永恒。在世間萬物中,人是最大的謎。在人類心目中,永恒是最大的謎。兩極之間又幻化出無窮的人生之謎,展現了人生意義探求的廣闊領域。生與死、愛與孤獨、真實、美、哲學與藝術、寫作、天才、女人和男人,無不是人與永恒相溝通的形式或體驗。當然,我不是在做玄學文章,書中收集的隻是點滴感想。中國也許會出創建新體係的大哲學家,但我有自知之明,確信我非其人。倘若讀者覺得我的某些感想不無道理,我的態度還算誠實,我的文字還算樸實,我就心滿意足了。

對於我自己來說,這本小書還具有一種紀念的意義。它是我出版的第二本書,稍晚於關於尼采的那本小冊子。在那個時候,與我同時代的人一樣,我沉浸在一種啟蒙的氛圍中,陶醉於思想的樂趣。我一麵讀和寫尼采,一麵寫尼采式格言讓自己讀、讓朋友讀,真正是樂在其中。我從來都有隨手記錄思想片斷的習慣,數那幾年最為投入,於是有了這本小書。後來雖然仍在記錄,但比起那幾年就懶了許多,常常是忙於製作所謂正式的大塊文章,怠慢了自發生長的點滴感思。仔細想想,我是怎樣地抱了生西瓜丟了熟芝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