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河堤上的樹(3 / 3)

這時,李火木放下了柴刀,轉身對大腳笑了笑:“大腳姑,你來了,屋裏坐,屋裏坐,”

大腳進了屋,落了座。

李火木的老婆馬上給大腳和上官火倒了兩杯熱茶。

“你是貴客呀,雖說在一個村,但你是很少踏進我們這個家來的。”李火木酸溜溜地說。

大腳笶了笑:“哎呀,火木侄說到哪裏去了。”

李火木說:“大腳姑光臨草舍,有什麼要緊事哪?”

大腳:“無事不登三寶殿,我要火木侄支持我這個村長呀。火木,實話對你說吧,我要你參加我們的種樹,不知你有何意見?

“現在又不是大集體了,你說幹什麼就幹什麼呀。”火木沒好氣地說。

“你說這話就不對了,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是對大家有好處的事兒,大家就要齊心合力去幹!”大腳說。

“那在河堤上種樹對大家有啥好處?”

“好處多著咧!”

“你說上一兩條聽聽。”

“好吧,你也不用考我,我這個人臉皮厚,經得起考驗。告訴你吧,隻要河堤種上了樹,樹長得濃密了,那麼,河堤也就堅固了;河堤堅固了,那麼就不怕洪水了。”

“聽起來有道理,不就是那麼一條小小的野豬溪麼,能發多大的洪水呀,你別嚇唬人了!”

大腳看他油鹽不進,就拉下了臉,生氣了:“李火木,我問你,你去不去種樹!”

李火木起初挺硬地:“種又如何,不種又怎樣?”

大腳厲聲說:“種是為子孫後代造福,不種你是犯罪!”

“犯罪?我一沒偷二沒搶,我何罪之有!”

“我對你說,你要不去種,我就收回你的責任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李大腳從小到大,什麼沒見過,我就不相信我會怕你!”

說完,大腳就領著文書上官火走了。

李火木朝地上吐了口痰:“你能!去他媽的!”

李大腳沒聽到他的那一聲罵,她是走出了他的家門之後他才發狠罵的。如果李大腳聽到了他的那一聲罵,她非撕爛了他的那張臭嘴不可!

樹苗很快就到了。

李大腳那天天蒙蒙亮就起了床。

說實話的,她心裏也沒底,要是鄉親們拒不出工她也是沒有辦法的。這些日子來,她到那些頑固戶挨家做了工作,她知道,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反對的,有三分之一的人是觀望著看情況的,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支持大腳的。她作了最壞的打算,縱使三分之二的人都不參加種樹,她也要領著那三分之一的人把樹種上,哪怕是荒了自家的田地也要種上那些樹。

這個時候,家裏就剩她一人。兒子小水和媳婦正在省裏上大學,大水早已成了上海人了。她一身輕輕鬆鬆的,正是豁出去幹事情的時候。她的確想為村裏人做點事。

她早在前兩天就通知了今日種樹。

她早早來到了河堤上,自個兒先挖起了坑,她揮舞著鋤頭,幹得歡極了。

這是個美麗的早晨。

河堤上原先種的樹上,小鳥在歡叫。

清新的空氣讓人覺得清爽自然。

正在她幹得歡的時候,有人發現了她。於是那人飛快地跑回了村,在村裏發布野豬坳鄉村今晨的最新消息:“村長李大腳在河堤上一個人幹起活了。”

這個消息無疑是充滿了號召力的。

野豬坳的百姓和中國任何一個地方的百姓一樣,最討厭的是指手畫腳光說不幹的領導,他們服的是和他們一起流汗一起歡樂一起憂愁的領導。

李大腳的行動喚醒了村民。

村民們紛紛地扛著鋤頭往河堤上湧過去。

李大腳沒想到,鄉親們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多,隻要家裏有勞力的都趕來了。李火木也來了,盡管他在幹活時滿腹牢騷喊著要補助,但他畢竟出了力流了汗。

這讓李大腳很欣慰。

樹,很快地種下了。

可是就在樹苗種下去的不幾天裏,野豬坳鄉村又發生了一件讓李大腳頭疼的事。有人在河堤上砍了先前種下了的現在成材了的樹,那些樹本來就不多,砍掉一棵就少了一棵,這問題是很明顯的。

是誰砍的樹呢?

那在深夜裏偷偷砍樹的人肯定不會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這樹是他砍的,讓李大腳帶人去抓他的。

盡管砍樹人做得挺隱密,但還是有人向李大腳舉報了偷砍樹的人,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在野豬坳鄉村裏,誰放了一個響屁都會有人知道,何況這砍樹的事,肯定有人知道的了。

李大腳心想,怎麼會是他呢?她怎麼也想不到他會頂風作案去偷砍河堤上的樹。按規矩,這偷砍樹的人報到鎮派出所去,是要抓去十五天牢的。

李大腳不想送他去坐牢。

但她又不想讓他白白砍了樹,那樣,誰都去河堤上砍樹的話,不無法無天了?收拾不了了?那她還帶人去種什麼樹呀。

那怎麼辦?

怎麼會是王長水的兒子王水生去偷砍樹的呢!

對於王長水,李大腳對這個老實人有種特殊的關照。前些年,王長水因為偷了生產隊的穀子被判了三年的刑,李大腳就覺得他挺虧的。抓這麼一個老實人去坐牢,她於心不忍,但沒有法子呀,誰讓他幹對不起大夥的事呢?

現在,和王長水一樣老實的王水生竟敢去砍河堤上的樹,李大腳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唉,問題總是要處理的。

她和大隊的幾個幹部商量了一下,決定殺王長水家的豬。

殺豬是野豬坳鄉村裏懲罰一些犯錯人家的有效的方法。一個農民養幾頭豬搞點副業換點錢是相當不容易的,殺他們的豬就意味著挖他們的心膽。但這總比讓張公安抓去坐牢還要罰款好呀。

李大腳帶了治保主任和村裏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直奔王長水家裏去。

王長水那時正準備下田去給秧苗噴農藥,他剛把噴霧器背上背,李大腳一幹人就進了他家的小院。

“你怎麼能砍河堤上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