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撿了個爺爺(1 / 3)

八月底的江南,雖然時節己經過了處暑,白天仍然酷熱難當,即使在天剛蒙蒙亮的早上,氣溫仍然在三十攝氏度左右,人隻要運動,肯定是一身汗水。這時,路上已經有了趁涼快鍛煉身體的人,還有挑菜進城去賣的人。

黎午陽每天早晚兩次跑步,春、夏、秋三季是早上5點半,冬季是6點,風雨無阻,從不間斷。從家門口到城鄉結合部的公共汽車終點站,正好兩公裏半,來回五公裏,小時候是叔叔帶著跑,叔叔上大學以後就是自己一個人了。剛開始跑起來還有點累,現在就隻能算作是熱身了。

路麵凹凸不平,但是跑熟悉了,總是能夠挑選到下腳的地方的。道路是一條機耕路,三四米寬,平時也就-些拖拉機、自行車、摩托車之類的跑一下。時間已經是1994年了,城裏的汽車已經很多,多到老是堵車、非修路不可的程度,可是在這個城市邊的山村,除了幾台農用車,汽車還是稀罕之物。

偶然傳來一兩聲蛙鳴,路上還沒什麼人,路旁間或生長著一些高大的樟樹、苦楝樹、鬼柳樹等等,晨曦中樹葉一動不動。無樹的路邊長著茂密的雜草,上麵掛著晶瑩的露珠。突然,黎午陽發現路邊排水溝的草叢中躺著-個人,於是趕緊過去看。扶危濟困,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是黎家的祖訓,如果長輩們知道他也跟世人一樣,對他人漠不關心,回去是要挨訓的。那時候也沒有太多救人被賴的事情曝光,也就沒有築起防線,所以想都不用想就去救人了。

草叢裏躺著的人上身穿著白色短袖運動上衣,下身是深藍色運動裝長褲,腳上一雙皮凉鞋。剛剛走近就聞到了-股濃濃的酒味。本來他還準備去試試這人是死是活,這下倒好,不用試也知道是-個醉酒的人。上去推了推那人的手臂,大聲問:“師傅,你怎麼睡在這裏?”

這個城市的習慣,不認識的人或者是不知道怎麼稱呼的人,最好的就是稱師傅,大家都習慣這樣了,並不是真正的拜師學藝的師傅。就象早些年大家都叫同誌一樣。

“這裏凉快些,莫動我。”那人咕嚕了一句,翻下身仰躺著繼續睡覺。

這下黎午陽才能全方位端祥這人來。身上的運動服全是阿迪牌的,剛才壓在身下的小包也是金利來的。臉上、手臂小麥色,濃密的板寸頭夾雜根根銀絲。看起來五十多歲,蠻有身份的樣子,不像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黎午陽有些犯難。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學雷鋒、做好事。奶奶、父母灌輸的也是做點好事積點德,人不曉得天曉得。對醉酒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送到醫院吊水,可現在是出來跑步,身無分文。丟下不管肯定是不可能的,帶回家吧!

黎午陽抱起人,拿上小包包往家走。兩公裏多路、百十來斤的-個人,對鍛練了十幾年的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一回事。不過回到家中,將其安置在自己床上躺好,身上也沒有-根幹紗了,天氣太熱了嘛。也算是熱身完了。

接下來是毎天必修的功課。屋前坪裏的石鎖、杠鈴玩-遍,頭上、身上的汗黃豆大成串掉落在泥土中。又來到屋後,到那塊4個來平米的大石頭上打坐。

父親已經坐在石上了,黎午陽也沒有驚動他,徑直坐上去開始運氣吐納。他從4歲開始鍛煉身體,運氣吐納是5歲時父親教的。十幾年的練習,黎午陽基本上就沒什麼感覺。這些年父親也常問問、教教,可也是不行。爺爺過世得早,那時父親才十四、五歲,學的也不全,比如拳腳什麼的,就沒有一套完整的,全是-些基礎的東西。黎午陽也跟著學了-些,身體倒是強健,要是碰到行家,那就不夠看了,更不用說和人動手過招了。練了個把小時,看看差不多了,就回屋洗澡,準備吃早飯。除了上大學住校的四年,基本上天天如此。

穿好衣服出來,就看見早上抱回來那人從廁所出來。

“大叔,怎麼就起床了?要不還睡會吧!”黎午陽客氣地打招呼。

“睡夠了。年輕人,來,我看看你身體如何”。那人一邊說著,拉著黎午陽到了屋前地坪。將他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打量了幾遍,一雙大手又把黎午陽身上捏摸了一遍,連手指、腳趾都沒放過,什麼也沒說。

正好午陽媽媽喊吃飯,那人問有酒沒有。午陽一聽就樂了:“酒多的是,大叔昨晚的酒醒了沒?”

“沒事,我餐餐少不得酒的。對了,我姓張,以後你叫張爺爺吧!”

“沒搞錯吧?叫爺爺?我看最多叫聲伯伯還差不多。”黎午陽笑著說,看麵前這人好象比父親也大不了幾歲。

“哈哈,你曉得我多少歲了嗎?說出來嚇死你。我是民國五年出生的,要不要看看身份證?還不快去拿酒。”張爺爺看到黎午陽愣在那裏,催他道。

“好家夥,民國五年,那不是一九一六年嗎?快八十的人,怎麼這樣不顯老,莫非有功夫?”黎午陽也是看過幾本武俠小說的,但拿不準真假。再說了,客人來了要喝酒,不可能不拿出來吧。

走到雜物間,抱了一個十斤裝的玻璃瓶子。父親也是一愛酒之人,奶奶和媽媽有時也來上個一杯兩杯的,所以家裏穀酒、米酒、楊梅酒什麼的,裝滿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玻璃瓶、瓦罈瓦罐,擺滿了雜物間的幾個木架子,地上還擺著幾個能裝五十斤以上的大瓦罐,裏麵都裝滿了酒。

來到廚房,父母在與張老頭拉起了家常。黎午陽找了兩個杯子,也就半斤裝的那種,給父親倒了半杯,張老頭子滿杯,就坐下來吃飯。黎家早餐很簡單,一人一碗麵條,桌中一碟燒辣椒、一碟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