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竟沒幾個人願意離開。
他們隻想報仇,想讓這些害死親人朋友的劊子手去死。
於是許小尢告訴他們,想要報仇得話他也可以幫忙,可以提供武器供應。
他散盡自己在外的勢力聚攏了很多錢,從外麵運來一箱箱熱武器和炸/藥,甚至還幫他們抑製住了那顆頭顱的汙染輻射。
他把那頭顱帶走,沒過多久帶回來後,那頭竟然就有了身子手腳,直接活了過來!
直到現在,所有人已經做好了殺回去,和那些家夥同歸於盡的準備。
在他們的心裏,許小尢是同胞,也是給了他們希望的恩人。
明明他可以不參與這件事,也有了大好的人生和前途,可為了給他們購買最好的武器,他放棄了所有,甚至要和大家一起去。
他太好了,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白老幾十年的閱曆,讓他根本不相信這樣一個世界上,還會有如此純真熱血、願意燃燒自己拯救別人的好人。
更何況他那一手讓‘畸變中’重塑肉身的方法,就連白老都沒聽說過。
這可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騎士團團長嗎?
沉默片刻,鞏姓中年才苦笑道:“白叔,我明白你的顧忌,說實話對於小許的出現我也覺得很不真實,就像是自己做夢都在想的事情、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在某天突然得到了實現,天上掉下了餡兒餅。”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給了我們希望。我很清楚,如果沒有小許的話,就憑我們這些老弱病殘被那些家夥收拾掉,隻是早晚的事情,我們沒有錢沒有勢一輩子都沒法報仇,會像一隻被碾死的螻蟻。”
他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其實一開始我也很好奇,小許到底圖什麼呢?現在我不在乎了,因為他想要什麼其實都無所謂,我們隻有這條爛命,苟延殘喘也是死,拚他娘的一把也是死,還能把拉著那些爛人給咱們家人陪葬。除此之外我們給不了他任何東西。”
“您瞧瞧這些彈/藥,哪一個不是我們掙一輩子也買不到的,這麼看反倒是我們掙了。”
中年漢子哈哈一笑,頗有中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狠勁兒。
“我唯一覺得對不住的,就是您老。”鞏姓中年說:“您來了這麼多年,給我們免費治病,我們早就把白叔你當成了自己的長輩,但卻不能盡孝,反而活脫脫連累了您。”
白老合上渾濁的眼眸,“罷了,別說這樣的話,也可能是我老頭子沒見過好人,希望那小子是個真心的。”
他從一個專門研究汙染的學者,變成了一個反汙染主義者。
若非如此他當年也不會因為喜娃停留在此,說不定也早就跨過了這條邊界線,前往高牆的另一邊。
對於這些汙染和財團操縱的受害者,他一直竭力想要幫這個族群,避免滅族身死的命運。
但最終還是無濟於事。
從他們每個人的臉上,白老仿佛看到了黃昏時奮力迸發的餘燼,隻為了點燃黑暗前的寂靜。
這一刻向來沉穩的老人又連歎了幾口氣,身板也有些彎。
白老:“我知道了,你們實在想做就去做吧,我隻再說一句。”
“您說。”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白老說,“如果可以的話,動手的時候留點情麵,在這邊兒討生活的人沒有錯。”
鞏姓中年靜了幾秒,道:“您說得沒錯,我們不會波及到工業區其他人的,那樣和這些的財團鬼有什麼不同。”
“如果那園子裏的族人們也變成了天哥那樣,那我也會帶著大家夥一起走。”
又說了一些囑托的話後,鞏姓中年便離開了這裏。
日頭西斜,搖椅上坐著的老人半邊身體已經沐浴在了陽光下,他微微眯著眼,身後忽然多了一道力氣。
有人在推著他的搖椅。
白老:“不乘涼了,給我推到陽光地兒底下曬曬骨頭吧。”
身後的力道停了片刻,而後朝著相反方向把椅子推到了陽光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身板瘦弱、臉上身上都長著畸變包的少年蹲在他腿邊。
白老:“想去?”
“想去!”喜娃神情堅定。
“哪怕知道去了就沒命了,也要去?”
“……爺,孫子不孝順。”喜娃小聲道:“其實我一直知道活不長久,這個病沒得救。”
他從被收養後,幾乎每年都要做一到兩次手術,很少有能注射麻藥的機會,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被挖的痛感,好幾次直接在的手術台上昏了過去。
一開始他以為,隻要割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東西,病就能好了,就能當一個普通人;
但漸漸的手術次數越來越多,那些被挖掉的畸變包反複長大,周期越來越短,他就明白了。
這個病治不好,他就是運氣不好。
其實喜娃心裏沒有多少恨意,也並不怨天尤人,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挺幸運了。
雖然生來有病,但他有一群很好的家人,並不害怕他可怖的外表,把他當親孩子一樣養大。
這麼好的家人受了欺負,他想為家人報仇。
白老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他柔軟而皮肉輕薄的手指穿插在發絲間,不多時便被劃出淡淡的血痕。
看著陽光下男孩子的頭顱,白老:“一個個都有自己的主意了,你願意去就去吧。”
離群的雁想要存活本就艱難,更何況他已有決定。
白老膚皸裂腫脹的手指上,箍著的一枚戒指。
他眯著眼看了看天上的日頭,“今天日子好啊,天晴朗。”
輕輕摩擦著戒指,他心想:
兜兜轉轉,他還是留不住這個孩子。
……
從高牆離開的元幼杉,回到生物園的時候,果不其然遭到了裏麵負責人的詢問。
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逼問。
畢竟她獨自一人失蹤了大半天的時間,這讓本就心裏有鬼的生物園的人更警鈴大作,懷疑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這次元幼杉故作憤怒先發製人,當著所有參與任務的隊員的麵兒,說自己中途遇到了一隻渾身無皮的‘畸變中’,要不是運氣好差點就死在了那裏。
她演技極佳,眼眶鼻尖通紅,但嘴唇卻微微泛白,像還沒從受到的驚嚇和委屈中脫離,依依不饒問道:
“陳先生不是說工業區絕對不可能有‘畸變中’嗎?這您怎麼解釋,難道您是欺瞞哄騙我們,想要讓我們低價去涉險,做高危險的任務?!”
有特戰隊員遲疑道:“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錯了?”
金發少女麵上冷笑,“是什麼讓你覺得,我連人和‘畸變中’都分不清?”
“陳先生,這回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有‘畸變中’的任務就支付30積分?虧你們還是一個大型企業呢,竟然能幹出這中投機取巧、欺騙傭兵的事情!”
一直隱隱嗆聲她的那個機動隊的隊員洪家成,也突然出聲:“陳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作為一個心思還算縝密的特戰隊員,他一下就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之處。
看元幼杉和負責人二人的神情與態度,這女人說的應該是真的。
工業區真的有‘畸變中’!
他不相信生物園這群專門研究‘畸變中’的人,會發現不了,或者說認不出來,除非對方是在有意隱瞞。
如果他們沒有鬼得話,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呢?
深思後,一下子洪家成背後就冒出冷汗來。
看著那還一臉倔強,在同姓陳的咄咄逼人質問積分和獎勵的元幼杉,他在心中暗斥:真是個無腦的草包!
這個時候竟然隻想著什麼積分、獎勵。
陳負責人一臉誠懇道:“諸位,我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流民中竟然出現了‘畸變中’,你們想想,遠勝每天發布的積分都有好幾百,怎麼會為了克扣你們這一點就砸了自己的招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