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外部肉/體上的汙染侵蝕,她能清晰感覺到,有一股陌生的、帶有攻擊性的力量正在試圖汙染她的精神,攻擊著她的大腦。
她有些擔心被困的普通公民撐不住。
“叮鈴——”
風鈴聲在不遠處響起,元幼杉警惕抬頭看了過去。
前方一家東方料理的店鋪門上掛著好幾串風鈴,隨著門從裏麵被推開,發出叮叮響聲。
一個身著西式正裝的青年男人從中走出,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眉眼淡漠五官很有記憶點,很像一位精英人士。
在空無一人的街巷的詭異街巷中,他拿著手帕擦著嘴角,似乎剛剛用餐完畢。
在不正常的世界中出現一個正常人,本身就有問題。
元幼杉非但沒有靠近,反而提起了十二分警惕,握緊木板的掌心微微收緊。
看到她時,男人也動作一頓,有些意外。
他身後的料理店大門關上,風鈴再次被碰撞得‘叮叮’作響,互相打量中青年男人率先開了口。
“你好,也是特戰隊的人嗎?”
他用手帕擦幹淨手指,從正裝內襯中掏出一張眼熟的工作證,“特戰隊基因骨化分隊,吳新橋,幸會。”
元幼杉能力化的瞳孔微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張工作證上。
確實是特戰隊的,並且上麵的照片和信息都一一對應。
她繃緊的心弦鬆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信任對方,“機動分隊元幼杉,證件我沒有帶,下班放到家裏了。”
吳新橋和她都不是熱情的人,性格意外有些像,快速梳理情況、並交換了已知情報後,也不過幾分鍾時間。
據他所說,他剛剛下班來到附近的餐店吃點東西,吃到一半就感受到了四周空氣中湧動著汙染力量。
“雖然這股汙染力非常弱,但我本人的汙染度很高,在這方麵比較敏感,所以能夠察覺到。”他說。
元幼杉:“所以您是自己進入汙染領域的。”
沉默片刻,吳新橋無奈道:“沒錯。”
他並沒有遇見那個女人,而是在察覺到附近有汙染力量和能力領域後,強行用自己的方法入侵了領域,本以為隻是一件普通汙染事件,沒想到進來之後他才發現不太對勁。
這個‘畸變種’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他出不去了。
找不到解決辦法,他索性就在店裏吃完了自己的餐。
吳新橋說:“如果按照你說,這次汙染事件的觸發核心應該就是那一百元聯盟幣,我推測這個‘畸變種’的等級在一級,畸變方向應該是精神層麵,也是最難處理的一種。”
精神類的畸變很玄乎,屬於腦類畸變的衍生情況。
生物的大腦是最為精密奇妙之乎,有太多領域未曾開發,畸變出的能力更是千變萬化,而精神方麵的畸變能力,往往會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著,無論是特戰隊還是‘畸變種’都是很強大的一種。
“整個汙染範圍之內都受到它的影響,目前內部磁場已被扭曲,任何電子設備和器械都無法使用,阻斷了我們的消息流通。”吳新橋說:“但因為精神畸變產生的能力,無法在物理攻擊上帶來多少傷害,這一點值得欣慰。”
“而壞消息是,物理攻擊對這類汙染也起不到太大作用,哪怕是我暫時也沒發現破綻。如果你有精神畸變類的能力,不妨試一試。”
元幼杉點著頭,他說的情報其實她也發現了。
隻要不去阻斷周圍被汙染者、不打破平衡,那些陷入混亂和精神汙染中的普通人是不會主動攻擊他們的。
至於精神類的特殊能力,其實‘線性世界’勉強也算大腦和眼部機械化衍生出的能力,但隻是輔助係,她汙染度又低,起不到什麼作用。
她看到吳新橋的臉部發生了變化。
尖銳的白色骨刺從他的顴骨往外突出,他身上的數字跳動也變得混亂起來。
元幼杉能感覺到這個人的汙染度並不低,甚至比一些普通‘畸變種’還要高,身處於汙染領域中是非常危險的,隨時都有可能讓他失控。
吳新橋的呼吸急促了些,從兜裏掏出一個藥瓶,直接旋開蓋子將裏麵的藥倒入口中。
嘎嘣’兩下他咬碎了藥物,臉上的骨化在舒緩藥物下勉強止住,沒有繼續下去。
這時元幼杉才想起來,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吳新橋,骨化分隊的隊長,汙染度高達71!
他是極少數汙染度超過70還能穩定控製的人,在特戰隊中都屬於大佬級別的人物,體內裝置了汙染擴散阻隔器。
基因類畸變的骨化方向,也是戰鬥係中能力極強的,是基因類變異中十分特殊的一種。
畸變者的汙染度越高,身體骨化程度也就越高。
一旦吳新橋失控變成‘畸變種’,絕對又是一個棘手的一級‘畸變種’,這不由讓元幼杉壓力上升。
吳新海神情平靜,“你不用擔心,我對自己的情況很了解,一旦控製不住了我會自裁,不會放任自己變成‘畸變種’的。”
他說話時,隱約露出的牙齒都已變成了白色的尖銳骨刺。
沉默片刻,元幼杉把身上帶的舒緩藥物全部都拿了出來,遞給了對方。“你拿著吧,我不容易受到汙染。”
“多謝。”
就在這時,一股冷意驟然爬上了元幼杉的脊背,她渾身繃緊抬腳往後撤了兩步。
“吳前輩,剛剛有人靠我們這麼近麼……”
她聲音因為緊張有些冷,身旁的吳新橋也收起了藥瓶,“你也發現了。”
巷子拐角的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和那些憑空消失的人一樣突然出現,背對著血紅的天光影子被拉得老長,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們。
她和吳新橋兩個感官都不弱的能力者,竟然沒有一人感知到了這人出現!
那是一個穿著帝國學校製服的年輕女孩兒。
她頭發長長的很黑,背著一個紅白相間的帆布包,看起來清秀而漂亮,眼睛又漂亮又有神。
哪怕元幼杉用了汙染力量去看她,依然看不到任何畸變和異樣,但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孩兒很危險。
“不對勁。”
然而就算她和吳新橋在後退,那個女孩兒依然帶著笑慢慢走近了他們,距離不斷被拉近。
元幼杉和吳新橋對視一眼,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這時,女孩兒衝他們歪了下腦袋,笑得很甜。
“請問,可以給我一百塊嗎?” 血紅色天際鋪開霞光,灑在主城中心區的街道上,把街道中行人的身上、臉上都映得一片橙紅,看起來有些詭異。
元幼杉身處其中,正用目光一點點掃視著周圍的人和環境。
街區還是那個街區,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上空,巨大而繽紛的全息像還在或笑或動,從這個角度能夠清晰看到a區聯盟大樓像一柄利刃,直插入雲霄。
間或有城市中的微型全息投影,從她的身邊穿插而過,街頭巷尾的商鋪和擺設一如她不久前經過時看到的那般,一切都沒變。
但一切又都變了。
最明顯的變化,便是周遭街上的行人。
作為主城區最大、同時也是最為繁華的商圈,這片區域的人是很多的,又正值各大集團企業下班的高峰期。
不僅僅是街上來往的人流,城市上空劃分的空中航道內,也有無數高低飛行器掠過,熱鬧而繁華。
元幼杉同祁邪進出成衣店的時候都引起了許多人的注目;
更因為前不久她才作為工業區爆炸案的唯一人證出席了聯盟的采訪,她那一頭標誌性的金色長發早已成了身份的象征。
在成衣店中呆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再出來後,外麵直接多了好幾家蹲守的記者,偷拍她和祁邪的照片,還有躍躍欲試想直接過來堵住她的。
隻不過迫於祁邪森森的壓迫感和睨視,最終他們沒敢做出多過分的事情。
這讓元幼杉不久前還在感歎,這個小世界相比於前麵的副本,真的要安寧太多,和平得不像一個末世。
誰知一轉眼的工夫,就突生變故。
龐大的人流消失了。
雖然還能看到一些人影走在街上,但數量很少,放眼望去一整個商圈長街稱得上空曠。
天際原本還在穿梭的飛行器和環城懸浮列車也憑空消失,城市的喧囂笑鬧在一瞬間歸於寂靜。
身處這樣的環境,不禁會讓人生出恐慌不安。
元幼杉出來的急,並且也根本沒料到會在主城區發生這樣的事情,並沒有佩戴銀箱武器。
她謹慎在街上踱步,並觀察著那些經過身邊的零星行人。
人們神情依舊,或表情平靜地朝著前方行走,或和身邊的朋友戀人說說笑笑,哪怕元幼杉試著喚了一聲,他們也像聽不到一般無動於衷。
她一把抓住道路兩旁用於擺設園藝的木質柵欄,手掌一個用力,直接掰斷了一根凹凸不平的長板;
拿在手裏掂量一下後,她用木板去觸碰了一個行人的身體。
稍稍用力時,不算堅硬的鈍感隔著木板反饋回來,轉讓元幼杉可以確定自己不是出了幻覺,至少眼前的這些人類不是。
他們是真實存在的,擁有能摸到的實體。
被木板硌了一下的是個女人,她穿著聯盟國企的職業套裝,應該是附近大型企業中的員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手裏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麵上帶著笑容語氣也很溫柔,元幼杉猜測應該是在愛人或親人通電。
如果忽略周圍詭異的環境,女人就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普通人。
元幼杉的舉動,驟然打破了詭異世界的平衡。
“我一會兒去買點豬骨和……”
還舉著電話的女人腳步一僵,保持著這個動作慢慢扭過頭來。
她臉上的溫馨和笑容依舊,麵部每一寸肌肉都凝固了,就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玩偶,一雙直勾勾地盯著元幼杉看的眼睛放在這張臉上格外突兀。
黑眼瞳擴散得很大很黑,有種毛骨悚然的麻木感。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元幼杉還是心頭一緊。
她握緊了手中的木板,往後退了兩步;
因為女人就帶著笑舉著手機,身體也開始扭轉過來,關節處因太過僵硬且猛烈,發出細微的‘嘎嘣’聲,緊接著就抬起腳朝著她的方向的走了過來。
這像一個訊號,在女人朝著她靠近的時,遠處其他的人都停住腳步,一個接著一個扭轉過頭來,朝著她的方向看來。
危險感油然而生,元幼杉退步的動作快了幾分,拔腿就往身後跑。
她有預感,如果等到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挪動到自己的身上,很可能自己就跑不掉了。
遠遠回頭時,元幼杉看到女人木偶般的關節在逐漸變得靈活,隻是一張麵孔上的神情依然僵硬。
在距離逐漸拉開、身後的人影消失不見後,她已經動用了體內的汙染力量,淡淡的銀白金屬質地從皮膚下浮現,將暴露在空氣外的皮膚全都機械化。
元幼杉的瞳孔中心有銀色的光暈收縮著,看起來就像一雙用透明金屬製成的人工義眼。
這詭異的世界以她為中心,四周的牆壁、街道迅速褪色,像漲潮的海水一直向遠處蔓延,建築體的框架和線條也逐漸變得清晰。
這是她動用‘線性世界’能力所構造出的、屬於她的領域。
若是以往,一切的建築邊界都會被模糊,隻剩下根根分明的線條,她在數字的領域看不到真實的物質,卻能將能力領域內的每一分變化和存在,都清晰感知到;
但這一次發生了變化。
線性的領域中,四周能看到的那些人依然呈現出數據的跳動,被元幼杉清晰捕捉;
感覺自己離那些人越來越遠後,她放慢了腳步,神情有些凝重,抬頭去看周圍的環境。
近處的牌匾和遠處的高樓,甚至是仍然徘徊在街外影影綽綽的人影,依然能映入她的眼底。
這說明線性世界’失效了。
在元幼杉的領域範圍內,這股特殊能力並沒有將內部的人和物完全線化、數據化,隻是讓世界蒙上了一層灰色陰影,就像是褪色的老電影。
但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是全然沒發現。
她在街角的視線盲點往外看。
那些失衡的人沒有了目標,臉上帶著凝固定格的神情原地站了好幾秒,不多時便將頭和身體重新扭轉回去,該通電話通電話該走路就走路。
播放鍵被重新按下,一切似乎又恢複了秩序。
然而在使用了特殊能力的元幼杉的眼中,她看到那一個個走在路上的人全都變了。
一片灰蒙的世界中,他們的神情呆滯僵硬,身體四肢已因為汙染而開始扭曲變形,顯然汙染度在不斷上漲。
又因為汙染小世界中的人基本都有畸變,在汙染度上漲的同時,這些人身上的畸變程度也在不斷擴大。
自然類畸變的人身體結構出現了各異的改變,基因類畸變的人血肉開始腐爛、肢體變得奇怪……
有的人腳下流著血,卻還不知疲痛似得神情呆板,向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