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她自己正在扮演的這個穿著帝國學校服飾的、被一位‘可憐’老人搭訕的高中女生,很有可能就是創造這個輪回的主人。
也就是那個‘畸變種’。
枯燥乏味的戲終於演到了最後需要元幼杉做決定的關頭。
老頭兒抓著她的手臂,渾濁的眼裏都是算計。
這一次元幼杉沒有抵抗,也沒有強行奪回身體的掌控權殺了這個老者,她知道在‘畸變種’的能力領域中,她隻是一顆被往前推的棋子,一隻提線木偶。
隻有按照線的指引向前,遊戲才能繼續,她也才有可能找到其中的一線生機。
於是元幼杉旁觀著,任憑這具身體猶豫著開了口。
“那……好吧,過了這條巷子往左拐兩個彎兒就是一條大路,我帶您過去。”
反複中止又輪回的遊戲,終於按下了前進鍵。
女孩兒決定晚一些回家,她攙扶著可憐的老人走入暗沉的巷中。
——
主城中心區,原本繁華和平的商圈內發生了陣陣騷亂
以商業區街道為中心,稍稍靠外的地方被一群全副武裝、佩戴著防護工具和各種儀器的特戰部隊圍住。
這片區域此時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區域內一覽無餘,卻一個人影也看不見,變成了一片空曠的區域;
隻有偶有幾個渾身潰爛、血肉還在融化著從骨架上脫落的怪物,尚且保存著一丁點人形,從空曠的區域內跑出。
它們就像是從無形的結節中闖出,也正是這些東西,引發了公民們大範圍的驚恐。
此時它們被團團包圍,隻能歪扭跑動著,撲向內層包圍圈的特戰隊員。
一名帶著防護頭罩、穿著汙染隔離服的隊員抬起手,向下一揮時有聲音傳出:“攻擊。”
他身後的夥伴手中舉著機械武器,上麵內置了能量條,槍/口蓄力時隱約溢出一點藍光,而後一聲嗡鳴後爆發出一記長弧形的激光彈子。
這是專門針對汙染物和‘畸變種’的武器。
激光打到那腐爛怪物的身上後,把它打得向後倒飛,在半空中便被激光的蔓延的力量完全吞噬,像被燒灼盡的灰塵散在空中。
一股刺鼻的惡臭蔓開。
其他方位也陸陸續續有人形畸變怪物跑出,它們大多血肉潰爛、骨骼扭曲,行動時都十分古怪,甚至還有的因為基因畸變而四肢著地,像蟲子一樣飛快爬行。
包圍的特戰隊員們見怪不怪,用激光武器快而精準地打在它們的身上,消滅得十分迅速。
但他們都知道,這些看起來恐怖的怪物,其實都隻是汙染中的受害者。
不久之前他們還是普通的公民,在街上逛街購物、下班回家。
極短的時間內,它們便因為汙染徹底被殺死,變成了沒有意識的附屬汙染物。
真正危險的並不是它們,而是造成汙染的‘畸變種’!
因為內圍的附屬汙染物都被阻擋、清理,流露出去的一部分也在主城特戰部主力的強勢插手中,很快清理掉。
除了被卷入汙染領域的人外,周邊的其他公民暫時是安全的。
而整個中心區的大型圈層,還以主城商業街為界限,拉起了第二道防線,幾乎全城的特戰隊員都得到了緊急召集並出動。
被堵在商業街內的公民們,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又被一群特戰隊員圍住,恐慌不已。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隊員拿著擴音器喊道:
“大家不要恐慌,我們已經控製了汙染源的擴散,同時也確保‘畸變種’不會逃出包圍圈,讓大家短暫等待的原因是因為剛剛你們都處於汙染蔓延的區域,應該有不少人多多少少接觸到了汙染。為了確保每一位公民的安全,我們將為你們進行汙染度測試,並為數據不穩定的公民發放藥物,汙染度穩定不會引發後續變化就會讓大家離開……”
“請各位公民有序前往的出口區域,等候測試!”
驚慌失措的行人們堵在第二層包圍區內,有的害怕到落淚,有的在怒罵特戰隊,還有的在同家裏人通電話……
雖然場麵依然混亂不已,但勉強算是穩住了。
而不僅僅是圈層內部,整個商業街周邊、以及全城都發布了通報,提醒經過街區的公民立即自測汙染度,以防萬一。
在這樣的混亂中,幾個身著正式隊員製服的男女穿過人群,走到了內圈中。
他們也是少數幾個沒有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佩戴各種防護用具的人。
“郝隊長!”
隊伍負責人看到最前方的中年男人時,神情一凜,他認出這位郝姓特戰隊員,就是特戰隊總部的副部長,名叫郝朔。
郝朔擺擺手,看著前方空曠的區域,“情況怎麼樣了?”
隻見內部圈層包圍的隊員中,每隔一段距離還有幾個包裹得更嚴實、背後背著幾個大罐子的隊員,他們一隻手拿著管狀噴頭,不斷對準周圍的空氣噴灑著白色的氣體。
這就是一種能夠消除汙染、阻止汙染力量擴散的專業藥物。
小隊長說:“探測部隊的隊友測量的數據,中心範圍約在一百八十米,並且這個區域測算已經是控製縮小之後的了,再小就很有可能進入能力領域的範圍。”
“目前我們已經絞殺的附屬汙染物已有12隻,估算能力領域中被波及的公民數在……二百人往上。”
郝朔神情難看,半晌才和身後的幾個正式隊員道:“這麼大的範圍,這麼多被困的公民,這次的汙染災難等級已達三星,如果無法迅速救出裏麵的人讓事情繼續惡化,還會上漲!”
“在最近這種特殊時期下發生這麼嚴重的失誤,你們有想過事後的一係列發酵麼?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身後的幾個男女年齡各異,臉色也不太好看。
沉默片刻後,一個隊員才出聲道:“郝部長,這次是我們分部的人沒有管理好收容物,讓編號006出逃,才發生了這種事。”
他咬牙道:“事後我願意接受總部和聯盟的處罰!”
郝朔擺擺手,沉著臉道:“算了,這些事以後再說,具體的案件信息和解決方案出來了麼?剛剛誰說汙染領域中還有特戰隊的人?”
另一位帶眼鏡的女性隊員出聲道:“沒錯,目前領域內已知的我方隊員有九人,三名正式隊員,六名普通隊員。”
“哪三個人?”
“骨化分隊隊長吳新橋,機動分隊隊員元幼杉,還有一個無所屬隊員……祁邪。” 寂靜無人的街巷中,被抑製得很輕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打破寧靜。
半邊身體皮膚被冰冷金屬覆蓋著的、像仿生機器人一樣的金發少女,驟然從巷外的棧道,跳到了一家店鋪二樓外側。
她雙腳落在製冷機的外部鋁箱上時,發出‘咚’得一聲悶響,雙膝微微蓄力,直接蹬身一躍抓住了斜前方的棧道邊緣;
手臂向前一送身體便呈現出一個側弓的弧度,蕩出數米後一個翻身,仆倒緩衝並穩穩落地。
元幼杉緊抿著唇,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剛剛的情景。
她和吳新橋偶遇之後,本打算試著尋找突破這個汙染領域的方法,誰知一個身穿帝國學校製服的女學生忽然出現巷口。
雖然女孩兒看起來人畜無害,但他們沒有天真到覺得她真是個普通學生的地步。
因為她——或者說它,一靠近兩人,一股強烈的死灰腐朽之氣便撲麵而來,同元幼杉在街上碰到的那個‘畸變種’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況且它單肩挎著的紅白包袱,也並非是紋繡上去的花紋。
如果元幼杉沒看錯的話,那大片暗紅發黑的紅痕是幹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跡,一整片布料都皺皺巴巴。
女孩兒帶著甜到空洞的笑容朝他們逼近時,四周空氣中的汙染力量也陡然加劇,讓兩人呼吸一緊。
吳新橋雙臂一顫,白色骨質從他的手指往外延伸,變得尖銳堅硬;
很快一直到大臂和肩膀,都變成了一對不規則的骨刺,向前一揮時帶起割裂的破風聲。
“你先撤,我們分開跑。”吳新橋背部的椎骨也開始鼓動,一條白色的錐刺型骨脊撕裂了他的西裝,把那一片薄薄的肌肉完全撐開、骨化。
他的身高在三兩秒內拔高了一倍,體型也大了整整一圈,渾身上下隻有一張臉孔和部分/身軀相連接的部位,還能勉強看出是人形;
其他地方幾乎都已骨化,讓吳新橋看起來比‘畸變種’還像一個怪物。
這就是汙染度超過70的特戰隊員,在完全使用能力時的形態。
吳新橋說:“有機會再回到這裏碰麵。”
元幼杉向後退著,知道這種時候謙讓遲疑隻會讓兩人的處境更加危險,她深深看了一眼幾乎全身骨化的畸變人,“你小心。”
說完便扭頭往巷中跑去。
身後爆發出一陣狂嘯,她強忍著沒有回頭,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快速撤離。
在這個過程中,元幼杉選擇了和祁邪相仿的方法——走空中。
不僅能避開下方零星的被汙染者,同時速度也極快。
但很快元幼杉視線中的環境再次發生了變化。
隨著她的移動,街道兩旁愈來愈窄,雜亂的天線和棧道交錯,讓城市上空看起來灰暗而逼仄。
這個時候她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並沿途搜尋趁手的工具拿在手中。
按理說她和吳新橋所在的區域,全部都被‘畸變種’的汙染領域籠罩,他們是走不出‘街區’的,這一點兩人之前都印證了。
無論他們朝著哪個方向走,直線還是曲線,最終都隻會在中心商區這一片地方打轉。
然而這一次,元幼杉走出來了。
熟悉的店鋪和街道消失,建築變得陌生,不遠處有雨夜被風刮斷垂落在地上的天線,旁邊就是一灘沒有及時清理掉的積水;
建築和樓房愈發擁擠,把血紅的天光逐漸掩蓋,氣氛不知何時變得陰暗沉重起來。
這裏不是商圈範圍了。
或者說,這裏連中心區都不是。
在寸土寸金、住滿了權貴和王室的主城第一圈層的核心區域,向來是幹淨而整潔的,不可能出現這種狹小/逼仄、又不夠幹淨的街道。
這更像是第二圈層之外的地方,甚至有可能不是主城區,而是副城區的某處。
距離元幼杉離開吳新橋隻過去了不到十分鍾,就算她會飛,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區域挪動到另一個區域中。
中間銜接更是十分自然,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力場的扭曲,或明顯的汙染波動,環境便變了。
如此詭譎多變的精神向汙染能力,讓她愈發冷靜警惕。
元幼杉伸手觸摸著四周的建築牆壁,無論是反光金屬還是生鏽的鐵框,那些冰涼的質感都格外真實;
哪怕她確信這裏不是真實世界,可感官卻找不出任何破綻。
更奇怪的是,她覺得四周的環境越來越熟悉。
仿佛這條路她已經走了千遍萬遍,每一處拐角、牆壁上每一個廣告貼紙的內容,都印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假的。
這並不是真實世界。
元幼杉動用了汙染力量的手掌,如今指尖已變成薄薄的鋒利爪尖,她讓最敏感細膩的手心恢複成柔軟的皮膚,而後攥緊拳頭。
機械化的爪尖陷入皮肉,有猩紅的血珠滲出。
刺入時的痛感讓她身子一激靈,被蒙上一層灰霧的大腦也清醒許多,她確信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被‘畸變種’的汙染領域影響了。
她想停住腳步,轉身後退,卻發現雙腿如灌了鉛似得無法自控,被人強行掰動著向前邁步,不受控製地朝著這條路的盡頭走去。
元幼杉眼中有一絲茫然,她低頭去看。
機械化的手掌和小臂都變回了柔軟的皮膚,她看到自己上半身是黑色的短袖製服,下半身的裙擺被風吹得微揚,一縷柔順的黑長的發絲拂過,搔得她的脖頸有些癢。
她向前走著,四周的環境愈發熟悉,就在即將走到拐角時,一個顫顫巍巍頭發花白、看起來已經七八十歲老頭,撐著大腿和後腰走了出來。
他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頭發間夾雜著碎屑,懷裏夾著一個破舊皮包。
看到女孩兒的瞬間,老人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朝著女孩兒不停招手。
“小姑娘!姑娘……”
元幼杉不受控製地停住了雙腳,脖頸扭動,看向那老人。
她聽到有聲音從自己喉嚨中傳出,“您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老頭兒渾濁的眼睛中冒出了淚花,看起來很是可憐,“是這樣的,我不是這個市的人,在網上報名了老年伴友旅遊,結果到了地方那些導遊一直讓我交錢買產品,我哪有多少錢……他們、他們就把我趕出旅店丟在街邊。”
莫名的元幼杉就聽懂了什麼叫做‘老年伴友旅遊’。
這是一種針對當下時代孤寡老人推出的旅遊政策,因為汙染橫行、科技發達,人類的醫療水平和生活水平大大提高,生老病死逐漸成為了可以用醫學幹預的非自然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