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邪‘嗤’得笑了,他修長的指尖托著下巴,抬起了豔糜的麵孔,眼底毫不掩飾的譏笑和不屑。
“所以呢?”
“你!”
他聲音陰鬱,冷笑聲貼著鋒利的鯊魚齒溢出時,有種隨時都會撲上去撕裂麵對的研究者的病態狠厲,“我希望你們搞明白一件事,死了人也好網上的人不滿也好能不能解決也好……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現在她幫你們解決了汙染,你們需要的是感恩戴德,而不是把她當犯人一樣審問。”
觀察室中不少學者臉色漲得通紅,想要反駁但一對上祁邪那雙邪氣的眼睛,又泄了氣。
一時間二十來人的屋內一片寂靜。
在場的都是聯盟各部的核心人物,多少知道些祁邪的身份。
私下裏他們會鄙薄祁邪的出身,對他時而失控瘋批的性子多有瞧不起,但一旦麵對麵直麵他的戾氣,誰也不敢觸他的黴頭。
最終還是審查部的部長緩緩出聲:“祁邪,我知道元小姐這次勞苦功高,但作為特戰隊的一份子,我們有權利知道領域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我們目前找到了一些證據可以證明這次006的突然出逃,以及汙染災難的爆發並非偶然,很可能幕後還有推手。”
現在聯盟在逼他們盡快出結果,網上的公民也群情激憤,其他勢力明裏暗裏地探聽挖苦,都是審查部身上的壓力。
所以他們才會那麼急切地詢問元幼杉的處理報告。
隻不過有一個惡犬似得祁邪在虎視眈眈盯著,他們也不敢太過分,否則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發瘋。
耳麥裏陸陸續續響起了元幼杉和李鈺的聲音。
無論李鈺如何拐彎抹角地詢問,她的回答都是按照在領域中經曆過的、以及發生過的敘述,直到祁邪的耐心已經耗盡,審查部的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宣布了“結束”。
聽到耳麥的指揮聲,李鈺鬆了口氣笑道:“今天的報告就到這兒了,如果後續元小姐發現什麼異樣,請及時和總部聯係。”
“好,今天謝謝鈺姐了。”
女孩兒坐在長桌的另一邊,精神狀態並不算好。
昨天剛一離開汙染領域,祁邪就急急忙忙帶著她去了主城的醫院,做了一個全麵且全方位的檢查。
經過檢測,元幼杉幾乎沒有任何內傷,就連外傷都是些皮肉擦傷。
最嚴重的傷勢,也就是她因觸碰了‘畸變種’006的實體,而被抓撓出的傷痕和手心肉的腐蝕。
她現在坐在審查室的椅子上,但雙臂雙手都覆上了厚厚的除汙染藥物,一雙手包得像粽子一樣。
棘手的是元幼杉的精神汙染度非常高,幾乎超過百分之八十,這令她的精神一直處於被‘畸變種’影響的痛苦之中。
昨天今天她已吃了一大把舒緩藥物,勉強止住了汙染繼續擴散,她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如此高的精神汙染,連帶著她自己的汙染度也跟著往上漲。
研究院的人什麼也沒弄明白哪裏甘心,他們還在心裏盼著元幼杉的各項檢查數據出來,好有個合適理由將人扣押。
然而檢測所的人把數據報告送來後,所有人又傻眼了。
「檢測人:元幼杉。性別女,年齡十九歲,機動分隊正式成員。」
「目前汙染度497,狀態安全,大腦精神處於極度紊亂和認知錯誤,已佩戴汙染抑製器,目前暫時穩定。」
「心理狀態:良好,並未出現情緒上的崩潰和其他異樣。」
「體能數據:上漲……」
所有數據都表明,經曆了一場重危級的汙染災難,元幼杉不僅沒失控被同化,事後也沒有致命的後遺症,這下研究院就是想留也沒有理由了。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祁邪一臉譏笑,大搖大擺走進了審查室中,將那個一臉疲色的少女攬起腰肢,帶離了a區大樓。
等人走了之後,才有人一臉怒氣,“你們瞧他那猖狂的模樣,我們就這麼讓他把人帶走了?!”
“……那你去攔?”
——
離開聯盟大樓後,元幼杉被祁邪攬在懷裏,熟悉而好聞的氣息包裹著她的感官。
她肩頭靠著的,以及掌心抵著的肌肉微鼓,仿佛能隔著薄薄的衣服摸到青年的肌肉紋理。
感受著身邊人的低氣壓,她知道祁邪對還在生氣的。
從把她從領域中心帶走,到去了醫院再到前往a區大樓,小狗一直都是怒氣衝衝的,陰沉著一張俊臉不說話。
元幼杉知道,這次真的把他氣狠了。
刑璐璐’的汙染是針對大腦和精神領域的,而她又在噩夢中輪回了那麼多次,雖然身體還算正常,但精神卻很不穩定。
她現在看什麼東西都帶著淡淡的緋紅,腦海中那些幾乎要炸開的負麵情緒,像漲潮的浪一下下衝擊著她的理智。
除此之外後遺症還有頭痛、夢魘、幻視等等。
短短一兩天的時間,元幼杉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降了。
此時她聽著耳畔沉沉的心跳聲,感受著祁邪蹦躍、落地時的風,忍不住伸出頭想看看他的表情。
剛一抬眼,一隻微涼的手掌便伸出,在她頭頂狠狠揉了兩下又按了回去,凶巴巴道:“別亂動。”
到了公寓,祁邪把她安置到床上,又臭著一張臉給她配藥倒水,簡直事無巨細。
期間元幼杉登陸了聯盟的網域,發現網上全都在說幻係‘畸變種’的事,這一次聯盟處理的倒是挺快,相關受害者和死亡之人的名單都已整理好,也擬定了補償公告。
對於這次汙染災難和‘汙染物培植’事件,分別又有相關解釋。
“本次‘畸變種’006由底十四分隊負責押送,收容的車和用具完全符合聯盟規定,經檢查,收容‘畸變種’所用的用具存在人為撬開的痕跡,導致‘畸變種’從中轉站跑出。此事極其惡劣,危害了聯盟和公民的安全……”
“位於第六圈層池山區的桃花塢小鎮,目前已調查清楚,為‘汙染物培植’的黑窩點,村中主要參與者共30餘人,大多數已經死亡;目前剩餘主謀極其從犯已被關押,等候處理……”
看著看著,她發紅的眼眸緩緩閉上,歪著頭靠著枕頭睡了過去。
祁邪再一次進入臥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看著女孩兒夢中仍然蹙起的眉頭,以及明顯不安穩的蒼白臉蛋,他神情晦暗。
最終他隻是輕輕用手點了點眉心,撫平後動作極輕地讓她睡好,而後走出了臥室。
這天傍晚,又是一個殘陽如血的日子。
床上的躺著的女孩兒睡得有些不安穩。
她額頭沁出一層細密汗水,仿佛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驟一睜眼,元幼杉一雙漆黑的眼瞳微縮,她側頭去看窗外漫天的紅海。
安靜的房間內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咕嘰’聲,一顆手指頭大小的球形凸起突然出現在她的臉頰上。
隔著一層皮膚那眼球微微轉動幾下,緊接著從她的皮膚裂開一條縫隙。
一顆猩紅的眼珠就這麼出現在她的右邊臉頰肉,在血紅霞光的映襯中眨了眨。
元幼杉坐起身,並沒有聽到外麵有聲音,她下床推開房門在其他房間找了一圈,發現祁邪並不在家裏。
她沒有管臉頰上忽然冒出的一顆眼球,而是慢條斯理給自己穿好了衣服,戴好了口罩帽子而後出了門;
這一次她特意盤起藏住了金發,從公寓出來後轉了幾圈,避開了四通八達的天眼後,才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當天色逐漸暗沉下來時,元幼杉已經來到了第一圈層的邊緣地帶。
作為兩個不同圈層的交界處,此處建築和行人並不算特別多,再加上她去的地方特殊,一路上人煙越來越少。
直到看到遠處特戰隊的徽標,她才停住了腳步。
“一區中轉站”
到地方了。
……
第一圈層的中轉站,屬於外界連接主城研究院和其他部門的一個分區。
因為每天來往研究院總部和主城的各種物品,來自全星球各處,不可能一股腦全都輸送進市區裏去,需要先確定貨物,再按按批次進行運送處理。
這些天堆積的事情中,就有鬧得沸沸揚揚的‘汙染物培植’事件中的那些池山區匪徒。
出了這檔子事,不僅他們要延遲送往,就連其他的貨物也受到了一定影響,沒辦法隻能先存放在中轉站嚴加看管。
出於人道主義,中轉站值班的人不可能讓這些人餓死,但他們也看了網上的新聞,知道這一村子人都是喪盡天良的家夥,那些血淋淋的手段簡直讓人聽著就發怵。
每次運送飯菜時,他們都是不冷不熱。甚至直接表達嫌惡。
“總部的人什麼時候把人接走啊,我看網上的報道真想把他們這些家夥拖出來揍一頓。”
“這回他們肯定處死刑吧?”
“我聽說主謀裏有一個給老婆孩子買各種奢侈品,簡直太可笑了,他的閨女是人,人家的閨女就不是人了?呸……”
幾名中轉站值班的隊員閑聊著,目光落在某一個看守區位。
轉了一圈確定沒什麼問題後,他們便是轉身離開了這片區域。
天際原本黯淡的霞光不知何時又亮了一下,幾名值班人員也沒注意這一點,隻是覺得皮膚稍微有點癢,一邊閑聊著他們一邊伸手撓了撓。
若是有人能在他們身後,便會驚愕發現他們的身影竟然逐漸消失在空氣中,就像被無形的幕布吞入。
四周安靜了,一處看守區域內或坐或靠,關了近二十個神情萎靡的人,其中大多數都是中年男人,零星有一兩個女人和老人。
半晌,一個中年漢子神情猙獰,忽然在牢裏罵了幾句髒話,“他娘的都怪那個賤人,我當初怎麼說的?就應該直接把她弄死,要不是她發瘋我們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威哥他們死得太慘了,咱們一定得想辦法出去。”
“哎,都進大牢裏咱們還怎麼跑,你看外麵都是那些白皮狗。不過抓就抓了吧,我老子娘都搬新家了,我家死我一個也值了。”
“這麼悲觀做什麼,咱們還有上頭的門路呢!隻要把咱哥兒幾個弄出去,少不了再賺一筆大的!”
這群人就是池山桃花塢窩點中的主謀和從犯,雖然當初在村子裏爆發的汙染災難,已經死了三十多人,但仍然抓捕了這麼多,和‘畸變種’006一起押送到了主城。
006是需要收容,而他們大概率是會處以死刑。
幾天過去,這群人亡命之徒身上髒兮兮的,神情陰狠不甘。
他們罵政府罵聯盟,更罵‘刑璐璐’和特戰部隊,認為他們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全都是這些人害的,用詞語氣都十分惡毒。
從始至終,他們都想過是自己的問題。
罵了好半天,一個男人忽然覺得鼻孔又幹又澀,忽然鼻管一痛流出血來。
他用袖子擦著鼻子,嘴裏不停辱罵著,“真她奶奶的出鬼了!”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的歎息在看守牢房外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例假+說課+各種雜七雜八的學業任務和事情,更新沒有很穩定,但俺在努力了!周末不請假了,在宿舍休息正好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