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一區中轉站出事了。
當即有隊長通知人前往的調查、處理。
在這段時間內,秦語萱和處理小隊的隊員們都沒有放鬆警惕,一直注意著隔離房間內的006,生怕它震碎了金屬牆再一次出逃。
可令人驚訝的是,屋內搖搖欲墜的殘破設施,晃動的幅度沒有最初那麼大了。
造成這麼大動靜的‘畸變種’也並沒有趁機撞牆、恐嚇外界站著的人群。
它就那麼抬起慘白的麵孔,尚且能看出是人類的四肢抱著,露出一條條紅紫的新舊疤痕,一雙猩紅雙瞳滿是複雜看著周圍的設施。
另一和秦語萱關係不錯的隊員問道:“秦姐,你為什麼忽然想到了那些通緝犯,難道006暴動和他們有關聯?”
秦語萱:“……006的畸變原因你們都知道,那些對罪犯者的痛恨以及過往的恐懼,是它精神汙染畸變的主要來源,如果它以某種方式解除了汙染原因呢。”
她抿著唇,眉心蹙緊。
高等級的畸變種’也是智慧生物的一種,聯盟史有過極少的幾例特殊案例,是‘畸變種’的畸變源解除後,支撐它們扭曲失控的因素消失,它們心中便產生了自毀的情緒。
這種自然而然消亡的‘畸變種’有,但少之又少,至少近幾十年間、秦語萱這批人從未遇到過。
不少人都覺得這隻是誇大的故事。
006身上詭異的汙染變化和情緒波動,讓秦語萱想到了這個猜測。
等了大約幾分鍾的時間,006的汙染波動越來越弱,同時快速趕到一區中轉站的隊員反饋回了消息。
“一區值班的同伴全部處於淺中度昏迷,汙染波動數值正常,沒有明顯外傷,沒有生命危機。就是……”
秦語萱:“就是什麼?”
“就是那批從池山區押送回來的犯人,全部死在了羈押的牢房中,死狀非常不好。門窗沒有破損痕跡,凶手應該並非人類,因為這些死者全部出現了附屬汙染的情況,身體被多次撕裂修複,初步推斷是有目的虐殺行為。”
“懷疑對象:編號006。”
聽了一半,秦語萱的心情就徹底沉了下去,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拍在了透明金屬牆壁上死死盯著006,展開了自己的能力領域。
兩種幻係精神汙染能力相碰撞時,小小的隔離所內再次發生了震蕩。
“我知道你聽得見聽得懂,那些人,你怎麼做到的?誰在幫你?!”
隔離所內的006神情淡漠,根本不理會外界叫囂的、手忙腳亂的人類。
它現在的情緒很複雜。
暴虐中夾雜著不甘,但卻因為親手解決了一個個曾經刻印在記憶深處的麵孔,而讓這些暴虐的情緒無處宣泄,隻能任憑它們流逝。
恨是它汙染的源頭。
當這股扭曲的、幾乎要將所有人燃燒的恨意平息,它的存在、汙染的源頭都被撼動了。
這一刻006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它曾經叫刑璐璐,是一名帝國學校的學生。
這間冰冷冷的隔離所牆上貼著的,是它曾經最喜歡的虛擬偶像,和那些得到過的榮譽和獎狀,床頭放置著玩偶……它驚詫發現,那些被它遺忘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它想起來了,最初被關押進來的時候,有一對中年夫妻穿戴者防護用具,站在玻璃外麵看著它,捂著嘴哭泣,很是崩潰的樣子;
那是它生前的父母。
一遍遍糾纏著它的輪回噩夢,也在不知什麼時候消散了。
006不會一閉上眼,就看些猙獰的麵孔和血腥的畫麵,它想起了更多的人,更多的話。
失控前馬健鋒渾身是血,還死死抓著它衣角的眼神樣子,讓它神情怔忪。
那些平淡的畫麵到了最後,是一張屬於人類少女的麵孔。
金發墨瞳,膚色白皙,她插著兜站在血紅的霞光下,用再過平淡的語氣和它說了什麼。
006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它隻知道這個叫元幼杉的女人很狡猾,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化解了自己的汙染源,那些纏繞著它的輪回噩夢是束縛,但同樣也是它領域的核心。
但它並不憤怒,也不恨元幼杉,它隻是覺得很累,還有種淡淡的感激。
一切的恨意和悔意都找到了宣泄口後,006就像是一顆被戳破了的皮球,那些充滿它的全身怨氣四泄。
它嗤了一聲,緩緩閉上了黯淡的眼睛。
編號006汙染波動異常的14分鍾,它的汙染力量萎縮到普通二級的程度,並還在緩慢降低。
第22分鍾,另一隔離室內暴躁的‘畸變種’——編號028的無皮嬰兒,因為是從006的體內孕育而出,和它同源同體,也出現了萎靡、羸弱的情況。
第36分鍾,兩隻‘畸變種’同時出現軀殼腐化、無法修複的狀況……
2小時後,研究院補救失效,宣告編號006和028在汙染物序列中除名。
這是近四十年來聯盟出現的第一例‘畸變種’自主毀滅事件,引起了內部動蕩。
——
略顯昏暗的小街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
不遠處高樓建築投射的霓虹遠燈射入巷子,正巧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因為後方的青年個頭遠遠高於前者,兩人的影子倒是齊頭並進,偶爾交融。
感受到手背上那枚眼球汙染物一燙,像莫名被火舌舔舐了一下,元幼杉似有所感;
摸了摸那片滾燙的皮膚,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
她在領域中輪回了上百次,大腦遭受的汙染衝擊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到最後別說是她自己分不清虛實,就是006本體有時候都有種她就是自己的錯覺。
正因如此,她才能讓006的汙染物寄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不發生排斥反應。
那些汙染的源頭都來自006,如今困擾著她的痛苦驟然減輕,隱忍著的針紮痛也開始消散時,她不僅沒有興奮,反而腳步微怔頓住。
元幼杉心裏明白,應該是006的本體發生變化了。
它的汙染能力在減弱。
身後悶著氣的狗勾其實跟得很近,腳步聲很輕。
兩人幾乎因為這停頓撞在一起。
耳後掃過的溫熱呼吸像刷子掃過,元幼杉一仰頭,正巧對上一雙俯視著她的眼眸。
祁邪站在她的身後,高大而寬闊的肩脊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一雙黛紫色的眼瞳自下而上看時,凝成一條豎瞳;
他五官線條銳利,膚色又蒼白,在陰影中襯著的是天際繽紛斑斕的霓虹光芒。
這些過於奪目的色彩都揉雜在一起,鋪在昏暗色調的夜幕以及灼燙的氣息上,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豔糜,多看兩眼,都會頭暈目眩。
哪怕見慣了這張臉孔,元幼杉的心還是狠狠一跳。
她耳根子酥酥麻麻,帶著點呼吸的熱潮,想要往前走上兩步打破這微妙,身後卻陡然伸出一條手臂。
卷著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浮現些脈絡的小臂,就這麼直接從後環繞住她的肩膀,將兩人本就僅剩一線之隔的距離徹底扯平。
“看路。”
元幼杉後脊貼著青年的胸膛,身後極有質感的聲音傳入耳中,令她渾身肌肉一緊。
隔著衣物的大麵積接觸,也能讓她清晰感受到青年有力的心跳,以及溫度。
“哦……好。”她幹巴巴應了一聲,眼角的餘光看到腳邊陰影的積水。
若不是祁邪製止,她現在就一腳踩進了水坑中。
但哪怕是提醒,他們之間的距離也有些太近了。
元幼杉輕輕吞咽。
鼻端是青年熟悉的清冽氣息,她感覺血在倒流,讓她耳朵和臉頰都燒了起來。
從兩人碰麵,到沉默著一起往主城公寓的方向走,他們就一直保持著這種略顯詭異的氛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元幼杉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來到中轉站,那些倒了一地的值班人員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