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驚魂一刻(2 / 2)

“我,我……”我吱唔著,不敢看他。我想說,如果是這樣,我可能就不來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可一想到那一夜走紅帶來的滾滾金錢,又不能有絲毫的埋怨。

“你回去睡覺吧!我也累了。明天再說。”

他這樣地欲擒故縱,倒更讓我為難。“你很需要錢嗎?”他忽然走近我說,鼻子幾乎觸到了我的前額。我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氣聲。濃重的酒分子在屋子裏上下翻飛,橫衝直撞。“是的,錢這個東西確實好。‘人皆嫌命窘,誰不見錢親’?”

他又扭頭逼視著我:“告訴我,你需要多少?”

“一百萬人民幣。”我脫口而出。

“太多了。”他反剪起手臂,踱開去,繞著我走了一圈,像市場上的販子看牲口的長勢,“可惜你已經有了男朋友。你知道我是喜歡處女的。”

“我就是處女。”我竟然想都沒想,衝口而出。我隻是說明一個事實,而在他那裏卻有另外的效果。

“那好!”他盯著我青澀的胸脯,輕輕擊掌,“我給你五十萬人民幣。買你今晚的初夜權和你處女作的影視改編權。如何?外麵可沒這麼高。因為你還是個美女作家。誰讓我也是作家呢?我們是惺惺相惜。”

我惶惑地望著這個衣冠楚楚的商人,恨不得啐一口痰到他臉上。可一想到那五十萬元,我又吞下了這口惡氣。

他從提包裏掏出一張支票,在我麵前一晃,“你不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錢對我來說就是一張紙。嫌少?我再加十萬。”他腳下一踉蹌,差點跌倒。我趕緊扶住了他。他卻把我一掌推開,“別扶我,我沒醉。”

我看著這座歪歪倒倒的鐵塔,猶豫著。我想著我的父親,他用公權和別人交易的時候,有我這麼痛苦嗎?李行健說的對,商人拿錢是要買回他要的東西的。他現在要買的,不僅是我的勞動成果,還有我作為女人最寶貴的東西。可它是構成我生命最燦爛的元素。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你記住:人的生命是短暫的,‘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的青春和美貌就像春天的花,花開花香有人賞,花謝花落踩作泥。你為誰守住你的處女身呢?將來的丈夫?不,不,別那麼天真?即使你和你現在的男友感情很好,你把整個人給了他,他也不能賞給你六十萬元。而且,他還可能與別的女人上床睡覺,惹你生氣。你又何苦呢?‘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我窘迫地說:您說的會兌現嗎?他嘿嘿一笑,鼻尖下的那一撮黑胡子像一堆臭狗屎。他這樣子像極了當年來中國土地上燒殺搶掠的日本鬼子。

想到日本鬼子,我心裏又堵得慌。“別把錢看那麼重,貞操比什麼都重要!嘻嘻,你還是處女,真不容易!可我,我不大相信……”話沒說完,鐵塔就重重地倒在床上,衝天的呼嚕似要掀翻屋頂。

我拉開門,跑掉了。我暗自感激他最後挽救了我。我差點兒就把自己像豬仔一樣賣掉了。我走失的靈魂又鑽回我的軀殼裏。在父親的金錢債上終於逃過了一劫良心債。我踉踉蹌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同寢室的大姐正打著輕微的鼾聲。我把被子的角一直緊緊攥著,心裏滿是辛酸,卻沒有掉一滴淚。我望著無邊的黑夜,心裏反複默念著《木蘭辭》。“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裏足,送兒還故鄉。”

風從水麵上吹來,像鬼魂穿過樹林,爬到屋子裏,嗚咽著,訴說著,糾纏著。我的心一陣緊一陣地瑟縮著。“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啾啾”。《木蘭辭》使我心裏的恐怖漸漸平複下來,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是風和日麗的晴天,仿佛雲銷雨霽,彩徹區明。